江慎之问:“说完后呢?你就要走吗?”
江焕一愣,霎时沉默了。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动作。
庄萤听见门内的动静,又喊了起来:“小焕,你没事吧?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江焕清了下嗓子,正要说他没事。
“妈,”江慎之先一步开口,“小焕没事,再给我五分钟。”
江焕看了他一眼,有些被抢话的不悦。
江慎之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说:“你嗓子哑成这样,她一听就明白了。”
江焕不服气地磨了磨牙,却也没有底气反驳,谁让他刚才确实哭了呢。说到底都怪江慎之,要不是江慎之,他也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江慎之带他走到一旁,直到确定庄萤听不见后,这才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离开解决不了问题。我说句自私的话,正是因为有你在,江家才是完整的。”
江焕动了动嘴唇:“可这都是假的……”
“是假的,但假的不一定就是坏的,”江慎之说,“而且母亲现在身体刚好起来,你如果现在坦白,只会伤害她。”
江焕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江慎之又说:“更何况,你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你离开后学习怎么办?”
江焕睁开眼:“可难道我要骗她一辈子吗?”
“不用那么久,”江慎之看着他眼睛,沉默了两秒后,忽然说,“你马上就要成年了,等你生日过完,我们一起说。”
他们一起说……?
江焕睁大眼睛,不敢细想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江闲鹤:“慎之,你们说完了没?我和你妈妈都很担心。”
江焕惊慌地抬起头。
江慎之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先缓缓,我去开门。”
江焕人还是懵的,睁大眼睛看着他。
江慎之手放在他肩膀上,语气重了些:“等会儿听我的,至于亲子鉴定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第55章
说完, 江慎之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开,庄萤立刻探头往里看,紧张道:“你没把小焕怎么样吧?”
她说着就要进去, 江慎之却往前一步, 把门带上了。
庄萤皱眉, 脸色沉了几分:“你……”
“母亲别担心, ”江慎之语气平静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把话说开了。”
“只是这样?”庄萤看了儿子一眼,狐疑道,“说了什么, 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她早知道两个孩子在冷战,可只是冷战, 用得着搞出这么大阵仗?而且江慎之西装上还留了个牙印,还湿了一大团, 怎么看怎么可疑。
注意到她的视线, 江慎之低头看了眼, 没办法地笑了下:“咬得挺疼的, 也怪我,非要逼他道歉, 让他保证以后有事不许瞒我。我态度强势了些,他有脾气也正常。”
庄萤看了眼门把手, 说:“让我进去。”
江慎之:“他刚才哭了一会儿,我让他去洗澡了,一会儿下去吃饭。”
庄萤不信他这套, 伸手挡开江慎之,直接拧门把手走了进去。
江闲鹤叹了口气, 也跟着进来了。
“小焕,你还好吗?”庄萤目光掠过房间,轻声说,“妈妈来看你了。”
房间里乱糟糟的,明显发生过激烈的冲突。江焕坐在床头,眼睛还红着,见她进来,僵硬地笑了下:“妈。”
庄萤盯着他的脸,没有答话。
这一秒的停顿,让江焕显得有些可怜。但又仿佛只是庄萤的错觉,因为江焕很快就又和她说:“我没事儿的,您别担心。”
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庄萤心疼坏了,坐在他旁边问:“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跟妈妈说,我给你做主。”
江焕下意识看了江慎之一眼。
“你别怕他,”庄萤板着脸,掷地有声,“这个家里,还不是他的一言堂。”
“他哪里会怕我?他脾气大着呢!”江慎之自嘲一笑,半真半假地说,“他上次在孙锡那儿踩了坑,又不知道反省,和我冷战了一个多月,今晚被我逼急了,才知道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遇到困难要求助家人。”
江焕睁大眼睛,被这番话打了措手不及。
——他有把我们当成家人吗?
上一次江慎之在书房内的怒吼还历历在目,当时江焕不敢听完,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可难道江慎之生气,是气自己没有求助他们?不是真的不认他?
江焕坐在床上,一时间心乱如麻。
“是这样吗?”庄萤看着他,“你们刚才在卧室是谈这件事?”
江焕握紧双手,呼吸一点点发紧,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点头说:“是这样,我们说开了。”
“可房间怎么这么乱?”庄萤目光扫过卧室,不放心道,“他冲你动手了?”
“没有,”江焕摇头,脸有点儿红,“是我自己砸的……”
“你手又怎么了?”庄萤一把抓住他双手,“也是被他弄的?”
“没有,”江焕动了动手指,没看庄萤的眼睛,“是我自己弄伤的,他……哥帮我包扎了。”
庄萤抬眼瞪江慎之:“多大点儿事,值得你把他逼成这样?”
江慎之低头,从善如流:“下次不敢了。”
“少气你妈一点儿吧。”江闲鹤打断江慎之,又对庄萤说,“既然孩子没事,你也别担心了。”
庄萤看着江焕,忧心忡忡。
江慎之:“医生在楼下,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正好让她上来看看。”
庄萤这才站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对,让医生看看。”
江焕想说不用,对上庄萤担忧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多时,医生上来给江焕做了检查,确定只是小伤。庄萤这才终于放心,叮嘱江慎之不要再为难弟弟。
“知道了。”江慎之应下,转头又交代江焕跟他下楼,去把晚饭吃了。
“小焕吃个晚饭你也要盯着?”庄萤看了他一眼,又转头问江焕,“要不要妈妈陪你?”
“谢谢妈妈,不用了,”江焕摇头,过了两秒后说,“有哥陪我就行。”
庄萤一顿,纳闷起来:“怎么你们吵了一架,关系还变好了?”
江焕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有些脸红地说没有。
江慎之手搭在江焕肩上:“这下您放心了?”
江焕说不出和江慎之关系变好了这种话,但也没有反驳。
见他们二人重归于好,庄萤终于放下心来,转身走了。
江慎之送到门口,顺手把门关了。
卧室霎时安静了下来,江焕一时有些不习惯,又笑了下:“不是要去吃饭吗?”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随口说:“在我面前不用演。”
江焕愣了下,笑容有些僵。
他想说自己没有演,可连他自己也不会信。演了两年多,他都分不清不演是什么样的了。
江焕不敢再看江慎之,移开了视线。
江慎之换了个话题,又问:“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江焕看了眼自己灰扑扑的衣服,说想先洗澡。
“行。”江慎之给他左手贴了层防水贴,说,“我去餐厅等你。”
“哥……”江焕下意识喊了一声。
江慎之停下脚步,回头问:“怎么了?”
江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屏住呼吸,几秒后轻轻摇了头。
江慎之关门离开了,江焕走进浴室,一层层脱掉身上的衣裤,露出了挖坟时留下的淤青和红痕,热水一浇,火辣辣的疼。
热水从头顶落下,带走了他身上的灰,指甲缝的泥,洗掉了他身上最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