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鹤虽然嘴上答应了先等几天,可他也没有坐着干等。在庄萤住院的这几天里,他先派了一批人去乡下,打算先确认旧坟地址。
江焕说的那个地名比他想象中还要偏僻,他的人转机飞到最近的机场,又开了六个小时的山路,天黑后才到了镇上。一行人人生地不熟,调查工作被推迟到了第二天。
江闲鹤本以为乡下不大,哪怕把整个镇的墓碑排查一遍,花个两天也绰绰有余了。
却没想到乡下的坟根本没有墓碑!那些坟头像土丘一样分布在林地田间,除了墓主人的后代,别人根本认不出来。甚至还有后代也认不出来的,据说还有人过年回家祭祖,上错了坟!
最后,江闲鹤还是决定让江焕先画图纸。
收到消息时,江焕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墓园的缴费凭证。他的手机放在旁边,界面停留在地图上,显示京市郊区的一个私人墓园。
确定材料没有缺漏,江焕把纸张放入信封,用胶水封了口。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江闲鹤问:“在吗?我有事找你。”
“在。”江焕把信封装进抽屉,起身去开门。
江闲鹤站在门外:“阿萤身体快好了,我打算过两天动身,你不用一起,给我们画一张图纸就行。”
“明天给您行吗?”江焕说,“我有点儿记不清了,得仔细想想。”
“行,”江闲鹤点头,“不管你还记得什么,写下来画出来都行。”
江焕说好,关上门却一个字没写。他拿起一只狂笑米奇,按了下手掌,玩偶便“哦呵呵”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江焕背着书包出了门。他步行到小区门口,打了辆出租车。他去蛋糕店买了巧克力蛋糕,又让司机把车开往郊外。
另一边,江闲鹤的搜查终于有了进展。他让人着重打听无人认领的荒坟,又排除了年限后,最后锁定了三个坟头。
江闲鹤原本只想先定位,具体如何,等他到了再说。
却没想到当他们排查到第三个野坟时,村里的人忽然大吃一惊,说第三个坟消失了,不光坟包没了,连植被都和周围原来的样子不一样了再一查,才发现年初有人来过这里!
手下在那头问他该怎么办,江闲鹤握着电话,呼吸粗重起来。
他让手下先等着,自己下楼去找江焕。
然而江焕不在卧室,他找遍了别墅,都没有看见人影。调用正门监控,才发现江换竟然出门了。
江闲鹤心头一紧,一个不好的猜想冒了出来。
这几天他一直觉得有点儿怪,每次他询问墓地时,江换都给不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就仿佛在刻意隐瞒什么。而且如果他真不记得地方,那他又怎么能保证,坟墓现在是安全的呢?
江闲鹤心脏突突地跳,担心尸骨出问题,最终还是给那边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挖开确认,他立刻买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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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郊区,出租车停在墓园门口,江焕拎着蛋糕下了车。
天气阴沉,墓园风水好的方位有一块无字碑,江焕走过去,把蛋糕放在了碑前。
“我来了,你在这儿住得怎么样?”江焕拆开蛋糕,拿出一个米奇玩偶。
风轻轻地吹着,江焕盘腿坐在墓前,轻声说:“前几天,你家人给你过了十八岁生日。你爸爸要让你继承股票,你妈妈给你准备了信托,来了好多人。也来了不该来的人……”
江焕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啊,你的生日宴,被我搞砸了。”
江焕吸了吸鼻子,笑着说:“算了,不说那些,要吃蛋糕吗?我特地买的巧克力蛋糕。”
江焕切了一块蛋糕放在墓前,他有许多话要说,可这些话争先恐后地堵在嗓子眼,他静静地望着墓碑,什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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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别墅,江慎之在书房工作,江闲鹤忽然闯了进来,急匆匆地说自己要走,让他这几天帮忙看家。
江慎之应下了,又问江闲鹤去哪儿。
江闲鹤含糊道:“你弟弟那边出了点儿问题。”
江慎之皱眉:“墓地怎么了?”
江闲鹤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他接通电话,数秒后,脸色刷一下白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僵硬地看向江慎之:“坟是空的……”
“空的?”江慎之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派人去镇上了?”
江闲鹤点头:“我本来只想先找到位置,可没想到……”
江慎之:“江换不可能骗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江闲鹤很乱,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听说那里原本有坟,但年初动过土。”
年初动过土……
江慎之皱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江闲鹤打开通讯录,喃喃道:“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清楚。”
他拨打江焕电话,但是关机了。
“人走了,手机也关机。”江闲鹤脸一沉,霎时慌乱起来,“不对劲,他肯定撒谎了,你、你立刻派人去找江焕。”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江慎之抬头,语气冷静了下来,“爸,这事儿交给我,您先在家等消息,记得接妈妈出院。”
“哦对,今天阿萤出院了。”江闲鹤喃喃道,又不放心地追问,“你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线索,”江慎之说,“具体如何,等我查清楚了一起告诉您。”
等江闲鹤离开,江慎之立刻给周理打了个电话:“暂停手里所有工作,立刻帮我排查京市所有陵园,排除公墓,只调查有私人服务的经营性陵园。尤其是操作空间大,可帮客户补办手续,没有死亡证明也能下葬的陵园。”
他早该想到的。
年初江焕消失了好几天,回来时一身泥,指甲缝里都是土,这件事本就十分奇怪。
可当时他因两个吻而误判,只当江焕尴尬要逃。回来时江焕情绪也不正常,他却误以为是撞破了亲子鉴定,忽视了别的异常。
江慎之闭上眼,疲惫地捏着眉心。
他当时怎么就……
“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周理发来了名单。
全市有三家陵园符合他的要求,价格依次从低到高。江慎之抓起车钥匙,驱车去往收费最低的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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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焕在墓地里坐了很久,终于再次开了口:“我找到你家人了。平安符也还给了你妈妈,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很关心你,问你过得怎么样。”
江焕停了下,又说:“不好意思啊,我骗了他们。”
“你爸爸问你10岁前怎么过的,我……我说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说不出口。”江焕低下头,声音颤抖起来,“还有你12岁那年……我也骗了你妈妈,她身体不好,我不敢让她知道。”
江换说完,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又低声问:“你会怪我吗?”
墓碑静静伫立在风中。江焕闭上眼,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算了,不问了。”江焕盯着无字墓碑,又摇头说,“我的确对不起你。是我借用了你的名字,占了你们三年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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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慎之从第一个陵园出来,扑了空。
他本以为江换会优先考虑价格最低的陵园,这些陵园的特别服务都价值不菲,年初时的江换刚被江勇勒索,又要在二奢平台上栽了跟头,那时候他手里可支配的资金并不多。可他花了些力气让负责人说真话,却没有得到江换的信息。
还剩下两个地址,分别在东南、西北两个方向,东南方是中档陵园,距离25公里,西北方是高档陵园,距离40公里。
是去东南,还是西北?
江慎之握着方向盘,闭上了眼睛。
他罕见地静不下心,他在江焕身上产生了太多的失误,不止一次忽视了江换的异常,算错了江换的选择,就仿佛……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江换。
这种感觉令他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