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换张嘴,过了两秒才说:“您怎么过来了?有事找我?”
庄萤拘谨地笑了下:“没打扰你吧?”
“没有,”江换侧身让大家进屋,解释说,“我正收拾东西,有点儿乱,你们随便坐。”
庄萤看见了江换床上的行李,脸色白了一瞬。
她坐在江换对面,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见她脸色不对,江换主动提起了话题:“您怎么了?”
“你马上就要高考,报名信息和身份已经锁定。”江慎之说,“我们打算先保留原状,等你考完再处理身份和学籍的问题。”
江换愣了下,才意识到还有这回事,他不想影响考试,答应了。
“那个……”庄萤忽然开口,双手抓着裙摆,前倾身体说,“小换,我想收养你,你愿意吗?”
“收养我?”江换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他盯着庄萤的脸,没有看见玩笑的成分。身后,江闲鹤和江慎之表情如常,显然也已经知道了。
“我……我……”江换脸颊发烫,心脏霎时狂跳起来。
可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抬起头说:“可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成年人不能被收养。”
庄萤怔在原地,期待的眼神一点点落空,回过神来,她声音低了下去:“我都忘了这点……你刚办过十八岁生日宴,我……”
“年龄不是问题。”江慎之忽然开口。
江换心头一惊,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庄萤惊讶道:“你有什么办法?”
江慎之:“母亲,十八岁生日宴是给江焕办的,满十八岁的是您亲儿子。至于江换究竟多大,知道的人并不多。”
江换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脱口而出:“可我已经成年了,我比江焕还要大两个月。”
听见这话,江慎之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吓人:“江换,你失踪四年,乡下那套身份已经无法正常使用。而且江勇愿意配合我,要操作更改你的年纪,不是不可能的事。”
江换听得目瞪口呆。
江慎之对他的教导还历历在目,要做正确的事,要用正规手段,不要为了一时冲动意气用事。可现在,江慎之却为了能够收养他,甚至不惜使用灰色手段。
江换脑袋嗡嗡地响,仿佛第一天认识江慎之。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连出生日期都被修改,难道他又要活在另一个谎言之下?
庄萤也被江慎之这番说辞吓到了,沉默了许久,又仿佛终于想通了,语气坚定起来:“对,这样就可以。”
江换低着头,犹豫不决:“我……”
“现在没问题了,”庄萤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等手续办完,我们就又是一家人了。”
“我……”江换抬起头,轻声说,“我没想好,可以先考虑一下吗?”
庄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又很快恢复如常,故作轻松地点头:“可以,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考虑。”
她站起身来,招呼江闲鹤和江慎之离开:“那我们先走了,你早点睡。”
江换走到门口送大家离开,江慎之走在最后,在江换关门前,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换身体一僵,江慎之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江换回到房间,心神不宁地看着床边的行李。
黄将军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江换一把抓过来,把脸埋进猫咪柔软的腹部。
“黄将军,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猫咪无言,发出阵阵呼噜声。
·
接下来这两天煎熬极了,江家所有人都在拼命表现正常,可连家里的狗都能看出气氛的紧绷。
第三天早上,周六,学校不上课。
早餐人很齐,庄萤开始聊一些日常生活,精神也渐渐恢复了。
“你今年夏天想去哪儿?”庄萤抬头问江换,“暑假差不多三个月,要学点儿什么吗?”
江换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江慎之先一步开口:“暑假可以把驾照考了,我给你买了辆车。”
江换没有出声。
庄萤笑着接话:“可以,有车后,出去玩也方便些。”
江换还是没有说话,这下子,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我租好房子了,”江换忽然说,“打算今天搬家。”
餐厅霎时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庄萤才诧异地说:“怎么还是要搬走?我们不是说了要收养你吗?”
“庄阿姨,”江换抬起头,语气严肃认真,“抱歉,我不能当您的养子。”
庄阿姨……
庄萤脸色发白,脱口而出:“为什么?”
江换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家,喜欢家里的每一个人,我做梦都想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听到你们说要收养我,我其实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江慎之哑声道。
“我用江焕的身份活了三年,”江换低声道,“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我是江焕,还是我自己。现在我终于不用再伪装了,我不想为了能留下,再把自己改成另一个人。”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被江换这番话定在了原地。
一片寂静中,江换站起来,给江家的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早上的黄旋风正闹腾,咬着小皮球来找他玩。小狗耳朵大大的,嘴巴笑着,全然信赖地看着他。
以前江换总会陪它玩,哪怕早上赶着去上课,也会腾出只手逗它。可今天,江换只看了狗一眼,就扭头走了。
他三两步跑回卧室,一把拿起床尾的登山包。里面装着他的证件和学习资料,必要的衣服,还有少量私人物品。一旁,江慎之的围巾挂在衣架上,江换看了眼,没动,拧开门把手走了。
庄萤焦急地守在客厅,见江换背着包下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忙走过来说:“你真要走?”
江换抱了她一下,低声道:“保重。”
庄萤浑身紧绷,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江换刚来江家时还没有她高,可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半个脑袋了。
庄萤哭了好一会儿,江换一直没有打断她。
等到庄萤自己安静下来,这才松开手,轻声道:“那我走了。”
庄萤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行李怎么带这么少?你房间里那些东西都是给你的,你留着我们也没用。出租屋给我个地址,我给你送过去。”
江换:“我……”
庄萤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又问:“钱够花吗?算了,你肯定不够,上大学要花不少钱,到时候我给你付。”
“心意我收下了,但是学费不用您出。”江换说,“我自己还有点儿钱,而且暑假有三个月,我可以打暑假工。”
暑假工?庄萤被吓坏了,捂着心口说:“那得多辛苦啊。”
江换笑了笑:“能在城里上大学,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江慎之站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保险柜里的两份资料,一份是三年前江换在工地上做日结,一份是江换冒着大雪来镇上讨药。如此闭塞的小镇,却是当年江换和他弟弟,拼了命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江换就是从那样的地方来的。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又被他压了回去。江慎之深吸一口气,准备拿车钥匙送江换离开。
“你先等等,我有礼物给你。”庄萤急急忙忙说,又转身上了楼。
江闲鹤恍然大悟:“对,我也有,你先别走。”
江慎之想起自己准备的东西,犹豫了两秒,也回了卧室。
三人送的礼物五花八门,江闲鹤准备了一个大红包,看厚度很惊人。
“你拿着,”江闲鹤说,“外面住不比在家里,什么都要花钱,不够了再跟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