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年轻人的声音很惊喜,噼里啪啦地开口,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一分钟里连续说上百个字,“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我回京市了?对了,你看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咱爸、呃,我是说邢万里,他被抓了!他的律师居然想求我妈帮忙,幸亏我妈和他离婚的早……”
“顾风,邢万里的事情先扔到一边。”邢洲打断他的碎碎念,问他,“你能联系上你嫂子吗?”
“啊,……嫂子?”年轻人那边空白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恭喜啊。”
“!”邢洲骂了句脏话,把手机重重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整个总裁办静如寒窑,大家战战兢兢,不知道邢洲为什么会如此失态。
邢洲下楼直奔停车场,司机想为他开门,邢洲挥了挥手让他离开,示意自己开车。
一路上风驰电掣,无数的问题在邢洲脑海里奔腾不休。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昨晚他昏睡前耳边听到的那句话,并不是他的幻觉。
沈知意的异能可以操控思维,所以他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忘记他的存在。
从始至终,决定这段感情开始与结束的人都不是邢洲,而是沈知意。
昨晚的争吵终究在沈知意的心口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邢洲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想问问沈知意为什么如此狠心,为什么要把自己从他的生命里带走。那些默契的相伴,那些床笫间的欢愉,那些泪眼朦胧的雨天,沈知意全都带走了,只剩下邢洲独自守着只有他一个人才记得的回忆。
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只能回到家中,可是进门之后他发现家里像是洗劫了一样:
鞋柜里,沈知意的鞋子都消失了;餐桌上,邢洲买的情侣咖啡杯只剩下一只;衣橱内少了一半的衣服;就连床上的枕头,都只剩下一个!
还有家里那只惯会撒娇的大黑猫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还没吃完的半袋猫粮扔在角落里。
“Zoey!”邢洲站在凭空少了一半东西的客厅里,大声问,“把监控录像给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客厅电视接通,播放了从早到晚的画面:早上,邢洲一个人在卧室昏睡不醒,沈知意换上一套整洁的西装,出发去公司,同时吩咐Zoey在上午九点召开一场秘书部全员会议(邢洲认为,沈知意就是在全员会议时清除了他们的记忆)。
中午,当邢洲的车子刚刚驶离地下车库时,沈知意雇佣的搬家公司入场,替他打包了所有东西。临走前,搬家工人还把黑猫一起装进航空箱里带走了。
从始至终,沈知意都没有留下一个字,一句话。
邢洲站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茫然四顾,这里原本是他和沈知意的家,但现在没有了沈知意,家也没有了。
如果时间能倒退,邢洲绝对不会再冲动地说出那句话。
他终于认识到,沈知意的异能并不是摧毁这段感情的原因,他的质疑才是。
记忆可以被洗刷,思维可以被控制,但心动从来只是心动,它是两个灵魂之间,最纯粹的吸引。
明明早在第一次见到沈知意时,邢洲就爱上了他,可是兜兜转转七年,他却没有对沈知意坦坦荡荡地说出一句“我爱你”。
男人失魂落魄地瘫倒进沙发里,无尽的失落、茫然、痛苦、懊悔像浪潮般涌来,他随时都会坠入深渊里。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条男士手帕。
当男士需要正装出席社交场合时,胸前的口袋中往往都会放一条口袋巾,这条口袋巾不知为何遗落在了沙发的缝隙里。
邢洲心思一动,轻轻展开那块男士手帕,果然在手帕的边缘看到了金线秀成的一个“沈”字。
这是沈知意留给邢洲的唯一一件东西。
白色的手帕巾不知在沙发缝隙里藏了多久,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猫毛。而邢洲脑海中属于沈知意的点滴记忆,就像这条手帕上的猫毛,掸也掸不干净。
邢洲攥紧手帕,眼睛渐渐红了。
脑海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他平复了一下哽咽的嗓音,问Zoey:“我创造你的目的,是为了监测异能者,对突然出现的异能进行预警提示。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对知意的异能进行过预警?”
【因为沈先生修改了我的警报程序,当他使用异能时,我只记录、不警报。】
邢洲沉默地点了点头。
之前行舟科技把这套预警系统捐赠给福利院和幼儿园时,也对校园内的异能者老师进行过相同的修改。只是邢洲没想到,原来沈知意也进行了同样的操作。
他问:“知意是在什么时候修改的?”
【在您第一次向他介绍我之后。】
原来是在那么早之前。
【我还保存着当时的监控录像,您想要观看吗?】
邢洲当然同意。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更多、更多、更多的沈知意,他想证明沈知意真的曾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不是他一个人独自守着枯萎褪色的回忆。
电视屏幕上,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屏幕外,邢洲苦涩地望着画面上那两个亲昵的身影,他多想一切都定格在那一天,明明才过去几个月,但久远得却像是上辈子的回忆。
画面里,邢洲被沈知意推向了浴室,临走前,邢洲俯身从沈知意的唇上讨到了一吻,男人笑得张扬又得意,那一吻也格外甜蜜。
在邢洲走后,沈知意凝神望向沙发上的黑猫,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要读取黑猫的记忆,但他的异能只对人类有效,所以他的试验并不成功,而且还在Zoey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异能。
监控屏幕闪现红色文字,同时有刺耳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警告!检测到房间内出现S级异能波动——」
屏幕里,青年不慌不忙,一边安抚被吓得炸毛的黑猫,一边抬头看向摄像头,命令Zoey安静。
紧接着,是一连几个问题。
「Zoey,在我未使用异能时,你能否检测到我体内的异能?」
「不可以。」
「从今以后,你能否永不检测我的异能使用情况?」
「可以。」
沈知意的问题很细致,Zoey的回答也简明扼要,它告诉沈知意,邢洲给了他最高的权限,这是写在他代码里的第一个命令。
「沈先生,我会为您保守秘密,我可以删除咱们的对话、修改这段监控视频。」
沈知意沉默了,他原本在黑猫背上轻轻抚摸的手掌停了下来,让原本正在享受他爱抚的黑猫奇怪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沈知意。
「不,不用了。」沈知意摘下眼镜,那双深邃的黑眸灿若星辰。他抬眸看向监控摄像头,同时也看向了屏幕之外,那个正在翻阅这段视频的邢洲。
「邢洲,我希望你永远看不到这段视频,因为当你看到之时,就证明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异能注定无法改变。
比如,我有多么在乎你。」
……
屏幕外,男人攥紧手里那条沾满了黑色猫毛的男士手帕,一滴水珠落在上面,晕开。
然后又是一滴。
第49章 追妻
沈知意如泡沫一般从邢洲身边消失了。他清除了周围人的记忆,拉黑了邢洲,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邢洲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因为他怕睡着之后他会贪恋梦中的缠绵,更怕睡醒后看到空空如也的卧室会让自己陷入绝望。
这段时间,邢洲没去过公司,因为他没办法面对已经忘记了沈知意存在的秘书们;他也没离开过家里,他把自己困在书房,强迫自己沉浸在远程工作中,希望能用繁杂的工作压住内心的空虚。
而在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他都瘫在沙发里,一遍又一遍拨打已经被沈知意拉黑的电话,再一遍又一遍地让Zoey播放沈知意的那段视频。
「邢洲,我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异能注定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