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斌挂断电话,表情已经烦躁到极致。他对沈知意说:“不好意思啊,我得先失陪一阵,女生宿舍那边丢了几件衣服,几个小丫头上纲上线的,非说要报警,今天这种大日子,她们可真是胡闹!”
沈知意因他话里的轻蔑有些不舒服,提醒他:“宿舍丢东西,如果真是舍友拿错了也就罢了,如果是外人进去偷的,那可就出大事了。”
“外人怎么可能只偷一件两件衣服?”侯斌丝毫没放在心上,“我看就是几个女生之间闹小矛盾了,你拿我一件衣服,我偷你一支口红,找个借口大闹一场。真是的,我毕竟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跑去女生宿舍断案,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知意:“……”
他皱了皱眉,刚才见到老同学的欣喜,转眼就消失殆尽了。几年未见,看来这位老同学的变化远不止是外貌胖瘦。当然,侯斌可以声辩是因为琐碎的工作降低了他的容忍度,但他面对学生的求助如此不耐烦,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导员的职责。
他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只有邢洲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才察觉到了。
邢洲立刻表示:“我看参观的也差不多了,下午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哎呀,再转转吧!”侯斌一听,先着急起来,赶忙拉过从刚才就一声不吭的刘一耀,“刘一耀,你陪两位师兄好好转一转,介绍介绍咱们院!我就不多耽搁了,先走了!”
说完,侯斌就急匆匆离开了。
于是,现在只剩下邢洲、沈知意和初次见面的刘一耀三人,还有两名保镖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身后,气氛格外尴尬。
邢洲对侯斌就没什么好脸色,现在又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刘一耀,邢洲真想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他只是想安静看看沈知意以前上学的地方,可刘一耀脸皮极厚,硬是凑到他们身边要给他们带路当导游,而且一路上没话找话说个没完。
“沈师兄,这是新修建的多媒体厅,我们在这里上通识课。”
“邢师兄,这是我们整个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五百多人呢,但是我听说计院有个八百人的超大教室?那不是和小礼堂差不多大了吗?”
“两位师兄,这里是……”
“两位师兄,那里是……”
沈知意勉强回应了几句,到后来,干脆以沉默应对。
好不容易参观完一层,邢洲的耐心耗尽,直接停步,向沈知意抬抬下巴:“走吧,该去湖边逛逛了。”
哪想到刘一耀居然说:“师兄要去哪个湖?我给你们带路!”
沈知意客气回应:“不麻烦你了,你们学生会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忙吧,我们只想自己逛逛。”
“不麻烦不麻烦!”刘一耀装听不懂,“能帮上两位师兄是我的荣幸,其实我一直向往行舟科技……”他停了停,紧张里夹着三分期待,试探里夹着三分自信地说,“也不怕两位师兄笑话,我想毛遂自荐,去行舟科技做实习生。”
沈知意抬手推了推眼镜,笑容未达眼底:“我们行舟科技一直欢迎各位同学实习,不过我们不招收大一、大二的学生。你应该把时间花在功课上,或者和同学一起享受暑假,工作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刘一耀:“我想早点积累经验……”
“什么积累经验?我看就是来刷简历。”邢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刚才侯斌说他不想给十八岁小屁孩当保姆,难道我看起来就像是免费的保姆了?而且你学的是金融,我开的是科技公司,你过来做什么,过家家吗?你的绩点再高,那也就是个会考试的书呆子!”
刚才沈知意顾忌着直系学弟的情面,话说得委婉,可邢洲和刘一耀没个屁关系,说话自然直白又难听。
行舟科技立足于智能穿戴设备的研发,软件开发与硬件拓展是公司强项,每次简历筛选都格外严格,从来不招专业不对口的人,唯有沈知意是个例外——在有关沈知意的任何事情上,他都是邢洲的例外。
其他人想效仿沈知意的路子进邢洲的公司,纯属痴人说梦。
刘一耀毕竟年轻,脸上挂不住,脱口而出:“邢师兄,我敢自荐当然不只是因为我绩点高、会读书——我是异能者!如果不是您这次奖学金要求排除所有异能者,以我的成绩,肯定能拿到一等奖学金的!”
“……”沈知意在心底叹了口气。
真棒,刘一耀精准地踩到了邢洲的雷点。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刘一耀如此自傲,而侯斌为什么对这个大一学生如此看重,甚至主动把刘一耀往他们身边推:副校长身为异能者,对异能者学生十分偏爱,上行下效,作为导员的侯斌自然也对异能者学生格外重视。
真好笑,异能又不能靠师生关系传染,侯斌如此给一个十八岁的学生铺路,私心这么重,真不配当导员。
眼看刘一耀情绪越来越激动,沈知意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在外人看来,沈知意是在安抚这位小师弟,但实际上沈知意是在使用异能,迫使他安静下来。
“安静离开。”沈知意向前一步挡住邢洲的视线,然后望向刘一耀的眼睛,压低声音,直白地说,“这里不欢迎你。”
刘一耀身体一震,只觉得某种重似千金的力量凭空出现,压在他肩膀上,压得他原本的傲气一散而空。他望着沈知意的双眼,昏昏沉沉间,只觉得一股慑人的力量自那双眸子里漫了出来,他像是被浸入了寒潭,沉甸甸地不停往下坠,缺氧与失重的感觉接连而来,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在邢洲眼里,沈知意只是像往常一样,低声和那个烦人的男孩说了几句话,刚才还厚脸皮缠上来的男孩突然就老实下来,居然真的慌慌张张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跑走了!
邢洲不管见多少次,还是觉得沈知意这种说服人的本事让他惊讶:“你和他说什么了?他居然这么听话?”
沈知意转过身时还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我只是告诉他,你最讨厌那种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小年轻,他自尊心受挫,所以就跑走了。”
邢洲:“他确实讨厌的要死。我原本以为顾风就足够讨厌,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讨厌。”
沈知意摇摇头:“不一样,你讨厌顾风,是因为他傻乎乎的没心眼;你讨厌刘一耀,纯粹是他太精明,满脑子算计。把刘一耀和你弟弟对比,真是侮辱你弟弟了。”
邢洲:“……”
沈知意:“我说的不对?”
“对倒是对。”邢洲神情严肃,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只不过,要是顾风知道他最喜欢的嫂子居然在背后说他傻,肯定要闹了。”
沈知意瞪他一眼:“我不是他嫂子!顾风不知道咱们的真实关系也就罢了,你乱叫什么?”
邢洲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刚好旁边有一座小教室空了下来,邢洲给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守在小教室门口,然后他直接牵起沈知意的手就走进了教室里。
下一秒,沈知意只觉得身体一轻,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扶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他抱到了高高的讲桌上。
男人分开沈知意的膝盖,欺身挤进去,然后一手擒住沈知意的下巴,一手摘下沈知意的眼镜,扬起头,含笑咬住了他骂人的唇瓣。
他们身后,桌椅横行。彩色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连串辞藻漂亮却空洞的欢迎词,写着“欢迎校友”或是“青春留念”之类的话,但他们都已无暇顾及。
白日艳阳透过纷飞的窗帘落进来,落在那两个在讲桌上亲得难分难舍的身影上。这个吻甜蜜缠绵,却没有太多情-欲,只是单纯的唇瓣相碰,细细的,密密的,像是小动物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彼此试探,又像是青春夹缝里,两个人默契而顽闹般的尝试。
接吻时,沈知意两只手捧住邢洲的头部,手指探入他的发丝之间,指尖轻抚他的头皮。邢洲的头发和他的性格一样,硬得扎手,他头顶之前受伤的地方已经痊愈,现在冒出一层细细的发茬,抵在沈知意掌心,触感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