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耐烦地说:“你仔细看看照片,他们团里那个风系异能者,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沈知意又仔细看了好几眼,实话实说:“一点也不。”
屏幕上的男孩瘦高,妆容完美,染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耳朵上至少有七八枚耳钉,他裂开嘴笑时,舌尖上有一点银色光芒,显然是打了舌钉。
沈知意被他潮的风湿都要犯了。
邢洲恨恨道:“他是顾氏集团的小儿子顾风!我那个便宜弟弟!”
“什么?”沈知意震惊,他猛地扭过头去,仔仔细细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也没办法把那个帅气漂亮的男孩,和记忆里那个又矮又胖的近视眼小鬼联系在一起。
沈知意感叹:“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邢洲:“切,谁知道他躺了几次手术台。”
沈知意耸耸肩:“肯为粉丝花心思就好。不过,顾家的小儿子怎么会从事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我以为他母亲会想让他继承家业。”
“他有什么家业可继承?上面两个姐姐龙争虎斗,他这辈子只能做个信托宝贝。”
沈知意问:“所以你不想让这个男团代言,到底是因为他是异能者,还是因为顾风和你有一半血缘关系?”
“都是。”邢洲恼火道,“他不过是一个区区C级的异能者,但在经纪公司的包装下,就被捧成了万千少女的王子,你不觉得这个社会对异能者的追捧太荒谬了吗?”
沈知意轻抚他的肩膀:“成熟点儿,你知道的,这都是生意。”
邢洲:“成熟不了。我今年三十,双倍叛逆。”
沈知意叹了口气,忽然伸出两只手,紧紧贴在邢洲脸旁,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在他们耳畔,只有投影仪运转时灯光刺透黑暗的声音。
“邢洲,”沈知意低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
“我不会强求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敲定这项合作,我只是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它。二十年前,顾风才刚刚出生,他和上一代的恩怨没有任何关系,他更不欠你什么。”
“……”
“我知道,很多人说你狂妄自大、性格古怪、心思难辨——当然你确实是——但我更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聪明,你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人,你用你的双手从无到有建起这家公司,所以,你绝对不能错失任何一个能让公司变得更知名的机会。”
“……”
“而且,他只有C级——C级的风系!他能对你做什么?他能吹动几片树叶,还是偷偷在你身后放一个响屁?他没本事伤害你!”
“别说了。”邢洲像是想到了那个画面,皱了皱鼻子,“真恶心。”
沈知意的指尖描绘着男人的侧脸,沿着邢洲的额骨向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的唇珠之上。
邢洲握住他那只作乱的手,轻轻吻了上去。
“好吧,”男人像是一只被顺毛捋过的野兽,终于在驯兽员的安抚下安静下来,“我会再冷静思考一下这个策划案。”
沈知意笑了。
邢洲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总能轻而易举地改变我的心意。”
“那当然。”沈知意得意地笑了,“我是你这辈子认识的最厉害的谈判专家,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拿下那么多的投资人的。”
第3章
男团代言的事情暂时往旁边放一放,现在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急需他们处理。
去年,行舟科技与某大型车企结成“战略合作伙伴”,他们负责研发新车的全系列车载AI系统,合同价格极为可观。
只不过在项目执行阶段,两方的沟通非常不顺畅,那家车企的内部验收流程频频卡住,结款速度慢得要命。
不验收、不结款,项目没办法推进下去。眼看着合同期上规定的时间都过去三个月了,他们还没见到钱,真是把他们当臭狗耍。
邢洲把业务部门负责催款的经理叫到办公室,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位经理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邢洲开除,额头上的汗都快淌成河了,结结巴巴地汇报:“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那个车企研发部门的二把手和财务部门的一把手搞婚外情,结果被抓到了……财务一把手的老婆有个水系异能者哥哥,她哥哥埋伏在公司厕所,趁着研发二把手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冲进马桶下水道里了。现在研发部门完全停摆,财务部门也没办法结款了。”
闻言,邢洲沉思许久。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忽然停下,问:“那个二把手,是被完整地冲进去的,还是被切成块儿冲进去的?”
经理:“……啊?”
沈知意打断他:“邢总,这不是咱们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邢洲:“那关心什么?我对婚外恋的细节不感兴趣。”
沈知意:“咱们应该关心何时能结款。”
邢洲啧了一声:“结不了就让法务部门发律师函,再结不了就动用公关手段,把他们的新产品搅黄了。”
沈知意挑眉:“我以为你知道,咱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不是战略打击敌人。”
邢洲说:“那你说怎么办?”
“这就需要您亲自出马了。”沈知意说,“下周是他们总裁千金的十二岁生日宴。说是孩子的生日宴,其实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场,我想在那种场合下,咱们能找到机会聊聊结款问题。”
“你的意思是,”邢洲的脸色控制不住地黑了一瞬,“他拖欠我们钱,我还得亲自上门送礼讨好他?我邢洲这辈子都不会向这种公司弯腰!”
沈知意笑笑:“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有骨气、有策略、有底线的讨好。再说,您实在弯不下腰的话,可以看看合同金额,邢总,牺牲你一个人的脸面,就能要回结款,我们八千名员工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邢洲:“……”
听到沈知意的“狂言”,那位负责催款的经理忙低下头,一边咬紧牙关一边死死掐住大腿,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沈助理敢这么怼邢总了。
……
车企总裁千金的生日晚宴在琼岛举办,邢洲公事繁忙,沈知意陪他当天一早飞过去。
一路上,邢洲的表情难看得要死,眉心打着结,沈知意嘲笑他像是一条不想去宠物店洗澡的大型猫咪,外表高大威猛,其实看到吹风机就会吓得窜上衣柜。
邢洲危险地冲他呲了呲牙:“真巧,我现在很想挠烂某人的衣服。”
沈知意立刻不说话了。他可不想被邢洲拉进私人飞机的洗手间里,那里又小又窄又闷热,胡闹一场的结果只会让他俩都变得汗津津。
太不得体。
最主要的是,这次随行的除了两位保镖以外还有一个实习小秘书,就是那个管培生迟晓。在新人面前,沈助理还是很注重脸面的。
这次出差不算纯粹的公事,Amanda主张多给新人一些见世面的机会,所以沈知意就把他带上了。
迟晓刚进公司半个月,就能和公司里的两位大佬一起去琼岛,他既激动又紧张,前一晚根本没睡着。上机后,他兴奋地满机舱乱转,嘴里小声嘀咕着“天啊,私人飞机……我居然这辈子坐上私人飞机了!”
私人飞机的座位不多,沈知意和邢洲坐在左侧,面对面,方便讨论公事。迟晓和保镖们坐在右后方,沈知意抬眼就能看到他们。
沈知意偶尔往那边瞥一眼,就见到迟晓趴在舷窗上,兴致勃勃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云彩,男孩掏出手机拍照,结果忘了关闭快门声,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客舱里格外明显。
男孩瞬间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起来,老实坐好。
他虽然嘴巴安静了,但眼睛显然没有安静。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瞧瞧那里。他的座位在机舱后部,身后就是吧台,当空乘小姐端着两杯威士忌走出吧台、为邢洲和沈知意上酒时,他的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