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扶额。
徐行的助理很快走入镜头,为她递上了两张写着问题的纸。
徐行看到纸上的问题后有些惊讶,她看向助理,用口型问了她什么,助理郑重地点了点头,回复了一个确认的手势。
“现在我手里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们刚刚才收到它。”徐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邢洲,“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信息来源是哪里,但我的助理用她的年终奖担保绝对可靠。”
“出牌吧,我向来来胆大。”邢洲两手摊在桌上,比出梭哈的姿势。
徐行缓缓道:“其实这个新问题和上一个问题有所关联,也和贵公司的人员架构有关。”
“哦?”
“有消息称,贵公司在今年的新员工招聘会上,直接扔掉了所有异能者的简历,即使那些异能者已经进入了最终面试环节,你们依旧决定选择相对更平庸一些的、没有异能的候选人。”
这个问题刚说出口,站在摄像机后的沈知意脸色瞬间一变。等等,扔简历这件事原本只有邢洲和沈知意知晓,最多再加上发offer的HR部门,这件事怎么会传到徐行这里?
就在前天,迟晓还在视频会议里追问过他,当时沈知意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是他想多了。
沈知意迫切地紧盯邢洲的侧脸,如果邢洲露出一丁点不愉快的表情,他就会立刻中止这场采访。他知道徐行在故意激怒邢洲,这是记者们的惯用手段,他们想要看到受访者更真实、更冲动的一面。
邢洲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还是那样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指尖轻敲桌面。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烦躁与焦虑。
“真可笑,谁在谣传这种事情?说得像他们亲眼看到了一样。”只听邢洲道,“我们遴选员工,更看重他和岗位是否合适,没有异能绝对不代表平庸,我信任他们,他们有无限潜力。说实话,我怀疑这个爆料者就是被筛下的异能者,ta蓄意造谣,中伤其他比ta实力更强的员工。从这一点看,我没有选择这个造谣者真是提前规避风险了。”
“——抱歉,打扰一下,采访已经一个小时了,徐老师,我们是不是可以暂时休息几分钟再继续?”沈知意立刻出声叫停。
录影棚里原本紧迫的气氛被突然打断,邢洲闻言转向摄像机后的沈知意,那一瞬间,他眼眸深处的攻击姿态几乎转眼就散去了。
“好吧。”徐行同意了。
等候在一旁的化妆师们立刻拿着补妆工具走到了镜头前,但邢洲却拒绝了她们,借口自己要出门透透气,转身离开了摄影棚。
沈知意迟疑了一下,并未跟过去,而是来到了徐行面前。
“徐老师,方便私下谈一谈吗?”沈知意客气地问。
出乎意料的,徐行居然挥退了围上来的化妆师,再次恢复了镜头外的温和大度,看向沈知意:“真巧,我也想和你谈一谈。坐吧,孩子。”
沈知意拉过邢洲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靠背上还保留着邢洲身体的温度。
他刻意前倾身体,他已经想好,如果徐行不配合,那他会找机会触碰到她的身体、直视她的眼睛,然后发动他的能力。他知道这样很卑鄙,但为了邢洲,他可以卑鄙无数次。
沈知意说:“徐老师,您刚才提出的问题并不在采访提纲上,而且,这些信息源不明确的问题完全侵犯了行舟科技的名誉权,公然质疑我们的选才标准。”
徐行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答沈知意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邢洲有家人吗?”
“……”沈知意停顿了一下,“我和您联系的时候,特别明确地提出过,不能询问和邢总家庭有关的任何问题。”
“我确实不会询问,因为这违反了新闻伦理。”她把那张刚才由助理送过来的问题纸递给了沈知意,“抱歉,我的助理刚工作,她不了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什么问题绝对不能问。她把这两个问题递给了我,为了不冷场,我只能选择相对温和的那一个了。”
什么?那个关于扔掉异能者简历的问题居然是相对温和的那一个??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问题纸,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让沈知意如坠冰窟的问题——
——【据爆料,邢洲年幼时母亲死于异能者之手,这是不是导致敌视异能者的原因?】
沈知意大脑一片空白,简单的几十个字却足以让无边的恨意与恼火涌现,他不敢想象,如果邢洲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这个问题,他将有多么痛苦??
不论爆料的人究竟是谁,ta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摧毁行舟科技,更是为了摧毁邢洲这个人!
该死的,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血色从沈知意的脸上瞬间褪去,见他一脸凝重,徐行紧张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沈知意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一个念头从他的大脑间赫然升起——【我要把揭开邢洲伤疤的人全部送进监狱!】
下一秒,徐行眼眸睁大、瞳孔紧缩,一声惊呼压在她的喉咙,她像是触电一般甩开了沈知意的手。
“等等,你——”徐行震惊地问。
沈知意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才在无意中催动了能力,把自己心中的痛楚全投射到了徐行的大脑里。
沈知意不知该作何反应,现在否认显然已经来不及。
他沉默了几秒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徐行的发现。
徐行温柔地看向他:“……邢洲知道吗?”
他又沉默了,这次他摇了摇头。
徐行盯着沈知意手里那张已经被揉皱的问题纸,还有他泛白的指尖,轻声说:“孩子,你这样是在伤害自己。”
“没关系,”沈知意苦笑一声,“至少有我在身边,没人能伤害他。”
……
十分钟之后,“透气”回来的邢洲重新坐在了镜头前,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坐在对面的徐行也恢复了原本的专业水准,接下来的问题都没有超出提纲范围。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采访最终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徐行对这次的采访很满意,她承诺会用最快的速度剪辑出来,明天就会发布到她的所有平台上。
“谢谢您。”沈知意握紧她的双手,“如果您的工作室需要一处更合适的办公场所,我们行舟科技很愿意提供充足的赞助。”
“算了吧,孩子。”徐行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喜欢这里,时不时能捡到别人不要的植物。在不用异能的情况下亲手培育它们,这让我重新体会到了人生的乐趣。”
沈知意不知该作何形容心中复杂的感情。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有异能,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知晓。徐行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她理解他的隐瞒,也心疼于他的付出。
她有异能,但是不使用;沈知意使用异能,却不告知任何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相似的,他们都选择了一条违背自我的路。
回程的路上,沈知意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风景,在脑海中细细梳理着这几日发生的诸多事情。
知道邢洲创造了Zoey的人涵盖了行舟科技的高层小圈子;知道邢洲扔掉异能者简历的人只有包括HR不到的十个人;但是邢洲母亲的事情,只有邢洲和沈知意知道。
不,不对,还有邢洲的父亲……可是邢洲和对方已经十几年未联系,他出于任何理由也不至于胡乱爆料。
沈知意总觉得,他忽略了某个信号,那个知晓一切的家伙就潜藏在他们身边。可是Zoey数次扫描房间,证明屋内没有隐身的异能者和窃听设备,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邢洲注意到他神色郁郁寡欢,问他是不是采访的时候累到了?
沈知意挤出一个笑容:“当然累,等事情解决后,你要再给我1%的股份。”
“没问题。”邢洲当然应允,“别说1%,就算给你100%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