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女士,请离我远一些。”
沈知意打断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挑剔:“你关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刷牙吗?你有口臭,说话的时候真是臭不可闻啊。”
在今天来之前,沈知意就对这场谈话隐隐有所预感。
在邢洲第一次向沈知意介绍Zoey系统之后,沈知意曾经试探地在黑猫面前使用过一次异能,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Zoey“抓到”。那次之后,沈知意修改了Zoey的预警机制,不再扫描沈知意的异能。
可以说,沈知意就是Zoey唯一的漏洞。
这么看来,董馨应该是通过黑猫的记忆看到了他和Zoey的对话,并且以此作为威胁。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吗?”董馨见他一副淡定的模样,脸色一慌,又很快强撑硬气,继续说道,“以色侍人的滋味怎么样?你死死守着自己是异能者的秘密,是不是生怕被邢洲抛弃?他要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的钱、你的地位、你现在的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了!”
沈知意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眼里的癫狂、痴醉与掌握“真相”后的得意。
她自以为掌握了沈知意的大秘密,自以为能够以此要挟他,却不知道她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董女士,我想你搞错了三点。”
沈知意摘下眼镜,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绢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他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第一,以色侍人的不是我,是那位总裁先生。在床上,向来都是他伺候我的,我高兴了就赏他点儿甜头吃,我不高兴了,他就只能滚去和猫睡。”
他收起绢巾,又举起眼镜对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去,确定镜片上没有一丝指纹。
“第二,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没人能从我手里拿走,即使是邢洲也不可以。”
终于,他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智能眼镜镜片上层层数据如流水般漫过他的视线,那双剔透的双眸隔着镜片落在女人身上,冷意逼人。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只知道我是异能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异能是什么呢?”
“什——”
突然出现的危机感让董馨浑身一凛,她下意识往后闪躲。沈知意却根本没有给她抵抗机会,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董馨之前被狗咬伤的手腕。
他是那样用力,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他抓破,鲜血破皮而出,可她完全顾不上疼痛,甚至连尖叫的能力都丧失了!
“看着我的眼睛,仔细听我接下来讲的每一个字——”沈知意睫毛轻眨,他望向女人,嘴唇并没有动,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女人,那些声音是如此清晰,她无处躲避,无法忽略,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不……不……不!!你怎么可能也是S级?”董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沈知意,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沈知意不为所动,他的手如铁钳般紧紧抓着她的手,他的声音直接印刻在了女人的大脑里,震耳欲聋!
“忘掉你不该知道的一切,闭紧你的嘴巴。
从今往后,你会惧怕这世界上每一只动物,你会认为这世界上所有动物都在监视你,即使从你身边路过一只苍蝇,它都会把你的秘密带给别人。
这世界上有多少只动物,就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只耳朵围绕着你,你没有秘密,你没有隐私,你没有自我,你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因为人类就是世界上最高级的动物。”
S级异能的威压如无法抵御的巨浪,迎面袭来,把她重重砸进了海洋的最深处。她拼命张大嘴妄图呼吸,可是她呼吸的越急促,涌进肺里的水就越多。
“董馨,你将再也不敢去阅读任何动物的心思。”沈知意再也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了,“你将一辈子犹如惊弓之鸟,活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
沈知意告别赵警官,走出了异能办案科。
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SUV,这辆车是如此平平无奇,仿佛是载着一家四口出游的老爸专用车。
沈知意拉开副驾驶座,一步跨了上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原本正在玩手机里的消消乐游戏,见沈知意回来了,他立刻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你怎么才回来?”邢洲的语气活像是一只被遗忘在路边的猫,主人一回来,他就借机发脾气,“你知道你已经离开足足三十二分五十九秒……三十三分了!”
沈知意:“你如果连三十三分钟独立呼吸的能力都没有,你可以和我一起进去。”
“才不要。”邢洲不耐烦地说,“整个异能办案科全是异能者,我宁可在外面等你。”他继续追问,“那个女人找你什么事?她神神秘秘的,居然特地找你过来,真不该搭理她。”
“还能是什么事?”沈知意语气平静,“她自以为拿到我的把柄,威胁我,让我想办法放她出去。”
邢洲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的把柄?你有什么把柄,快说来让我听听。”
沈知意瞥他一眼:“和你有关。”
“?”
沈知意冷哼一声:“她说我身为助理却滚到了总裁的床上,威胁我要把这个桃色消息爆出去。”
“……就这?”邢洲顿时觉得没意思:“一百家企业里至少有九十家的老总和自己的助理或者秘书纠缠不清。和他们相比,我没结婚、没秃顶、没肚腩,实在是一只优质股,你只要长线抓稳,别随意抛售,保证你稳赚不亏。”
“又让你找到机会了。”沈知意轻哼一声,拉起身后的保险带,固定在座椅旁,“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见他确实一副疲惫的样子,邢洲立刻安静地拉上嘴巴的拉链,启动车子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刚过去的十月长假,他们一天都没有休息,一直在忙于洗刷网络上的污名。沈知意率领公关组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又找到了贩卖消息的始作俑者,早已累的筋疲力尽。
刚开始,沈知意只是想安静休息一会儿,但是车子刚上路没多久,他就在摇晃的车厢内真的睡着了。
最近冷风过境,天气渐寒,邢洲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又从后座拿了薄毯,轻轻盖在了沈知意的身上。
车内音乐轻柔,邢洲向来是个喜欢刺激、喜欢飙车的人,但是现在,他尽可能放慢车速,恨不得这条回家的路越长越好。即使他们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形影不离,邢洲却依旧祈祷着有第二十五个小时的存在。
红灯亮起,邢洲侧过头,看向身边人沉睡的侧颜。沈知意睡着后,头歪向邢洲的一侧,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额头,和他清醒时的高冷形象截然不同,他的呼吸声轻而缓,胸口微微起伏着,随时都会醒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能隐约感觉到沈知意心事重重,可邢洲思来想去,也猜不透沈知意的心事。即使在睡梦中,沈知意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他心念一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的眼镜。
因为长时间佩戴眼镜,沈知意的鼻梁两侧各有一道小小的凹陷,那是眼镜托留下的痕迹。邢洲觉得自己真是没药救了,因为他盯着那道凹陷,觉得它十分可爱。
或者说,沈知意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他睡觉的样子可爱,生气的样子可爱,拼命工作力挽狂澜的样子可爱,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样子更可爱。
他是世间一切可爱之物的结合体,即使沈知意最讨厌邢洲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邢洲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那凹陷处轻轻吻了一下。
屏息。
还好,没有吵醒他。
睡梦中的沈知意轻哼一声,眉心皱起来,像是被一个梦所困扰。他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是在说梦话吗?
好奇之下,邢洲又一次凑过去,仔细分辨沈知意的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