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洲望着它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真难伺候”;可惜猫听不懂人话,若是猫听懂了,怕是会回敬一句“还不一定是谁更难伺候呢”。
窗外的阳光洒在餐厅的岛台上,邢洲有些不舒服地眨了眨眼,他年少时混血感更强,睫毛和头发偏近金铜色,被阳光一晒,更显得贵气十足。
他今日穿了一身英伦风的三件套少年装,白衬衫搭配经典诺瓦格纹背心,配上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风度,肯定会被人误当做哪个豪门的小公子。
沈知意一时间看入了迷,他轻声唤起Zoey,小声吩咐:“多拍几张照片,录几段视频。”
【……恕我直言,您偷拍未成年的行为有些危险。】
沈知意:“闭嘴。”
【……】
幸好他们的声音够小,邢洲没听到,否则这个自恋鬼绝对要站起身、展开手脚、再摆几个夸张的pose,让沈知意全身上下拍个遍了。
沈知意走进厨房,才注意到邢洲面前立着一台平板电脑,他边吃早餐,边专心听平板电脑对面的人说话。
因为他戴着耳机,所以沈知意一直以为他在看电影,直到沈知意走进镜头里,赫然发现屏幕里居然是自己的母亲!
沈知意一愣:“妈?”
邢洲摘下耳机,打开公放功能。
镜头里传来沈妈妈的声音:“小意,你醒了?我刚才和舟舟聊天呢。”
沈知意:“……舟舟?”
他搞糊涂了:“等等,你们为什么在聊天?”
沈妈妈:“不是你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好久没见我了,想给我打个视频电话聊聊天吗?我今早起来看到你的留言,赶快给你回了个视频电话,哪想到你还没起床,电话被舟舟接到了,我就和他聊起来了。对了,你怎么从没说过邢洲还有个侄子?长得和他可真像呢。”
沈知意:“……”
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如他所料)上面根本没有自己给妈妈发过的消息,也没有妈妈给他打视频电话的记录。想来定是邢洲黑进了他的手机,以他的名义做了这些屁事。
少年邢洲跳下高脚椅,双手拉住沈知意的手,左右晃了晃,语气一派天真烂漫:“沈~叔~叔~你今天起的好晚啊,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出去玩吗,咱们什么时候出门啊?”
视频通话里,沈妈妈的声音响起:“是呢,人家小邢出差去了,把侄子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照顾。舟舟太懂事了,陪我聊了好久,我真喜欢这孩子。”
当着妈妈的面,沈知意硬挤出一个笑容,附身看向邢洲,问:“呵呵,沈叔叔工作太忙了,忘记要带你去哪儿玩了,你提醒我一下吧?”
“当然是科技馆啊。”邢洲的演技飙升,嗓音夹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你不是答应要陪我一起参加科技馆的互动活动了吗?”
沈知意沉默良久:“……我答应过吗?”
邢洲:“当然!”他紧紧搂住沈知意的胳臂,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然后转向平板电脑,对着视频里的沈妈妈眨眨眼,炫耀似的说,“对了,沈阿姨,您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哎呀,我也想去见舟舟呢,可惜我不在京市,还是让知意陪你吧!……不对,”沈妈妈赶忙说,“你叫知意‘叔叔’,你应该叫我‘奶奶’才对呀。你从刚才就一直叫我‘沈阿姨’,这可是乱了辈分的。”
“我才不要叫您什么沈奶奶呢。”邢洲演起小马屁精真是发了狠、忘了情,那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样从他的舌尖上流淌下来,“您这么年轻,我刚开始还以为您是他的姐姐呢,所以我肯定要叫您‘阿姨’呀!”
沈知意:“…………”
他一直知道邢洲的道德底线很低,但是没有想到他能低到这种程度。
沈妈妈被邢洲哄得喜笑颜开,整个人荣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挂断电话前,她特意叮嘱沈知意要好好陪一陪这个小朋友,而且,她还叮嘱他多发几张照片,她可是要点赞的哩。
电话刚挂断,邢洲就像一块药效到期的膏药一样,自觉地把自己从沈知意的胳臂上撕下来了。他施施然坐回到高脚椅上,把没吃完的牛奶麦片碗拖到面前,继续享用他的甜蜜早餐。
高脚椅离地面太远,他一边吃,一边晃着双脚,脚上的拖鞋一甩一甩,差点甩到沈知意身上去了。
沈知意气笑了:“邢洲,你可真卑鄙,居然把我妈都搬出来了?”
邢洲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这叫兵不厌诈——可是你说的,我是个未成年人,晚上不能和你一起睡觉,白天不能看电影,更不能打游戏……那怎么办?未成年人当然要去未成年人的地方找乐子了。”
“所以你选了科技馆?”沈知意无奈,“你真当自己是小孩了?”
“如果你让Zoey解开对我的限制,我也可以不当小孩。”少年邢洲冲他眨眨眼,脸上促狭的笑容一闪而过,“亲爱的,准备好和十岁的我来一场约会了吗?”
……
沈知意上次走进科技馆,还要追溯到他的小学生涯了。他不记得是五年级还是六年级,学校最后一次组织春游,所有同学坐跨市大巴来到了京市的科技馆。
大巴慢慢悠悠,路上就用了三个小时,回程也需要三个小时,实际参观时间寥寥无几。他只记得展馆非常大,一层大厅内有一座巨大的“傅科摆”,他盯着那钟摆看了半个多小时,还和一个同样喜欢“傅科摆”的陌生少年聊了许久,差点耽误了集合时间。
没想到时隔二十年,他居然又踏入了科技馆。
京市科技馆与京市美术馆比邻而立,美术馆前立着一副巨型广告牌,预告三天后将有一场慈善艺术拍卖会在美术馆B1展厅举办。
这场慈善拍卖会原本也写在了邢洲的行程单上,邀请函也早早送到了沈知意手里,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出席了。
邢洲好面子,绝对不可能以少年之姿参加什么拍卖会。小槿的异能还未完全恢复,为了一场拍卖会就贸然让她提前使用异能,对于邢洲来说,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沈知意和邢洲沿着高高的台阶走入科技馆,正如沈知意印象中的那样,进入大厅,一道巨型钟摆从天而降,末端悬挂着一颗沉重的铜球,每一次摆动,铜球都会在地面刻度盘上投下阴影,若是耐心观察,就会发现阴影并不是在固定的位置,而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产生细微的变化,这是地球自转最直观的证明。
“好久没来,感觉没什么变化,就是旧了不少。”沈知意感叹一声,“我记得钟摆下面的铜球以前擦得光可鉴人,现在看着好陈旧。”
邢洲板着小脸四处观望着,沉声“嗯”了一声。
虽然京市科技馆没有挂上“少儿”两字,但真正会来这里参观的全是小朋友;偶尔会有几对大学生情侣混迹其中,在展品之间卿卿我我,腻乎得要命。
沈知意和邢洲一大一小混入其中,别人只会把他们当作是一对颜值颇高的叔侄,绝对不会多想。
近几年,科技馆经营不善,原本九间展厅现在只开了六间,环境有些萧条。
沈知意问:“好了,你可以说实话了。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少年仰起头看他,不露声色:“都说了是来约会,咱们相识七年,还没有单独约会过呢。”
沈知意觉得好笑:“没有约会过?那大前年咱们去斐济坐游艇海钓算什么?”
“那算公司正常年假。”
“前年圣诞节我陪你去惠斯勒滑雪……”
“那算考察北美市场。”
“照你这么说,去年在伊比萨岛呆了半个月,也算不得约会了?”
“当然不算。”邢洲抬手指了指展厅里某对正在腻乎的大学生情侣,义正辞严地说:“你看,约会都是在公共场合。可是咱们在伊比萨岛半个月,根本没踏出过别墅一步,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浴室,甚至连沙滩都是别墅自带的私密沙滩,当然算不得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