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他是个理性至上的人,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有可能也是最冷血)的决定。但是最近这些时日,他变得不那么强硬、不那么坚不可摧了,他愈发柔软,他的理性开始向情感低头。
沈知意知道这是为什么。
忽然,沈知意的手机响了,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顾风:【链接-分享游戏战绩赢大奖】
@顾风:【撤回消息】
@顾风:不好意思嫂子,手滑,本来该分享给队友的(笑哭)
沈知意心里一动,他正需要一个借口离开,他立刻拿起电话走向书房,同时叮嘱邢洲:“我去打个电话,你把猫砂倒掉,重新换猫粮。”
然后他就在少年的抱怨声中消失在了书房门后。
门合拢,关紧。拨通电话。
“喂,嫂子?”年轻人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困惑,“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工作上有什么事吗?”
这几个月顾风所在的Liora男团一直在外面巡演,一周三场,巡演间隙还要全世界各处飞来飞去,拍商务、录综艺,忙得不得了。
沈知意对他的行程这么了解,纯粹因为行舟科技是这次巡演的深度合作伙伴,为他们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场上的全息投影设备和影院的蛋型观影仓都是他们的手笔。
沈知意开门见山地问:“你对邢万里了解多吗?”
“呃……我爸?”顾风没想到沈知意居然会问起那个男人,“说实话吗?真的不多。我是顾家养大的,我姓顾啦。他们大人之间的具体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听姐姐们讲过,当时我妈和前一任老公分开好几年了,刚巧她代表顾氏集团去参加一个画展,她觉得那个画家长得蛮帅、而且又是个异能者,她想赌一赌有没有可能生下一个异能者后代,就问他肯不肯入赘,我爸当时考虑了一分钟就同意了。
“但是后来我妈才知道,我爸前一个老婆——就是我哥的妈妈嘉兰阿姨——两个月前刚去世。他这人真心狠,家里出了那么大事,还有心情办画展,而且眼睛都不眨就攀上我们顾家了。”
沈知意又问:“听你的意思,你算顾家人,他不算?”
“他确实不算啊。”顾风不怎么在意地回答。这个未满20岁的年轻人剥去嘻嘻哈哈的外在之后,是一颗对家庭关系极为淡漠的心,“我八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只有暑假会去他的别墅住几天而已。但是每次和他见面,他就只会满口脏话说我哥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还抱怨我妈利用了他去父留子,离婚时也没有分他太多钱。
“我小时候傻乎乎被他忽悠过一段时间,长大了才发现他这人就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烂人,永远沉浸在他自己的悲情英雄叙事里。”
沈知意点点头,没有意识到到顾风根本看不到:“好,我大概了解了。”
顾风好奇:“这些事情我哥没有给你讲过?”
“你哥从不提他。”沈知意说,“我只见过邢万里一次,五年前我陪他去过邢万里的别墅,他们在画室里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顾风觉得沈知意用“小冲突”这个词来形容那次的流血事件,实在有些轻飘飘了。不过,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嫂子,当时他就觉得沈知意与众不同。
顾风:“所以,嫂子你怎么突然问起我爸了?”
“哦,没什么。”沈知意语气轻描淡写,轻易得像是给猫抓痒痒,“我正在考虑买凶杀人,想多收集一些情报。”
“……杀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爸。”
瞬间,顾风在电话里发出绝望的尖叫:“嫂子,这种事是犯法的吧???糟了,咱们的电话不会被窃听吧???我的满分爱豆生涯刚刚起步,我不能沾染这种恶性案件啊!!!我不想出现在蓝底白字的通报上,粉丝们不能粉一个法制咖的!!!”
沈知意平静道:“别担心,我会找中间人秘密雇佣国外的异能者,只要钱给足了,我相信他们会做到不留痕迹的。”
“调回法制频道!调回法制频道!”顾风呐喊,“你就不能把他当作墙脚的垃圾吗,为什么非要弄死他?”
“因为他犯贱,好日子过够了,非要找死。”沈知意冷笑一声,“他画了一副肖像画,打算拿到慈善展览上拍卖。那幅画叫《兰梦》,你觉得有多少可能性那幅画和邢洲的母亲有关?”
顾风:“…………好吧,他比我以为的还要傻*。”
顾风:“呃,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知意:“你说。”
顾风:“我哥知道吗?”
沈知意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的目光落在书房的办公桌上,在邢洲的电脑旁边摆着一副老照片,在照片里,年轻的嘉兰抱着怀中刚满一岁的稚童,微笑着望向镜头。这张照片是在迎春花福利院的档案里找到的,邢洲拿回来后,第一时间把它镶在了镜框里,摆在了他每天都会见到的地方。
沈知意望着照片里男童那双懵懂的浅榛色眼眸,开口:“他不需要知道。我是邢洲的助理,身为助理,我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帮他排除一切会让他分心的琐碎杂音,他只需要专心的做他自己就好。”
“……卧槽……”电话里传来顾风喃喃的感叹,“嫂子,我又相信爱情了。”
沈知意:“?”
他不理解,他说的这些话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不忍再看到邢洲难过而已。
挂断顾风的电话后,沈知意又在书房里一个人默默呆了一会儿,他调整好心情,打算离开书房,突然——
“——所以,这就是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摆着一张愤怒小猫脸的原因吗?”
书房角落的音响里,传来了少年邢洲的声音。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监控摄像头也翻转下来,把镜头对准了沈知意。
沈知意:“…………”
他环视书房一圈,问:“邢洲,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听我的?”
“从一开始。”身后的书房门被推开,邢洲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拜托,你不会以为我傻到根本没发现你藏着秘密吧!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打过电话?你的家人、朋友、同事、客户我哪个不认识,有谁会需要你单独躲起来联系?”
邢洲指了指监控摄像头:“说实话,整个家都在Zoey的管辖内,你选在书房打电话真是大错特错。”
一边说着,他一边大步走进书房,在沈知意面前停下,抬头看向他:“你为我想要杀人,真浪漫。但是我值得你这么做,他不值得。邢万里就是个纯粹的烂种贱货,而你,沈知意,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手绝对不能沾上一点污秽。
“他趴在我妈妈身上吸了那么多的血,还想再从她身上赚一笔钱?放他的狗屁。他不是要参加那个什么慈善会吗,那我就在所有人面前撕烂他那张脸,让他身败名裂!他不是喜欢画画吗,我会让他今后连提笔的资格都没有!”
“可你要怎么当面阻止他?”沈知意垂下眼帘,指了指邢洲现在的少年模样,“你难道要这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吗?”
“不,我当然要去找小槿。”邢洲自信开口,“三天和五天没什么差别,既然杜院长都说小槿恢复的很不错,那让她提前两天使用异能,一定没问题的!”
……
“不,问题很大。”
迎春花福利院里,杜薇院长看着少年邢洲和他身后的沈知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没有异能,所以不了解,异能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控制,成年人尚且会异能失控,小槿今年才三岁半,她连筷子都控制不好呢,你想让她精准控制异能?这太难了。”
这番话无异于一盆冷水泼下。
邢洲:“可是医生不是说过,只要十天她就能完全恢复了吗?到今天为止就是第八天了,这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