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边的人却突然动了下。
贺雪愿稍一偏头,便正对上蒋司曜睁开的眼睛,那一刹那他也僵住了。
他洗漱时就把那张特制面具摘了,虽然过了六年他的长相也有了些变化,可蒋司曜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不过下一秒他就觉察出了不对劲,蒋司曜睁着眼睛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贺雪愿愣在那里,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变化有这么大吗?大到让蒋司曜完全认不出来。
不对……
只见蒋司曜眨了眨眼,眉头登时皱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情,他开始伸手往前摸索,动作有些笨拙,像是想抓住什么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怎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怎么这么黑……”
黑?
现在是晚上,但房间是开着灯的,他睁着眼睛说好黑……
蒋司曜一时更慌了,他撑着床想坐起来,结果因为动作太急,整个人往床边倾去,眼看就要跌下床。
贺雪愿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而后便感到蒋司曜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贺雪愿的方向,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焦距,可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
蒋司曜的眼睛睁着,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看不见了。
贺雪愿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看着蒋司曜那双空洞的眼睛,沉默片刻道:“你别动,我去开灯。”
蒋司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种目光让人很不舒服,明明看不见,却让人觉得他在死死盯着自己。
贺雪愿松开他下了床,把灯又开亮了一档,他看着床上的蒋司曜,发现对方也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听声辨位。
过了片刻,终于是蒋司曜先忍不住了:“灯开了吗?”
看来蒋司曜真的失明了。
“开了。”贺雪愿答道。
闻言蒋司曜表情更怔忡了,但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调整了过来,先是摸了摸身下的床,当即皱眉。
“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听蒋司曜和平日无异的语气,贺雪愿不由得想,他不会把自己当什么工作人员了吧,还是这副颐指气使的语气。
“你觉得呢?”贺雪愿反问道。
“什么?”
蒋司曜没想到这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合着跟他调侃呢。
“你在我家里。”
在他……家里?
听到这里,蒋司曜才明白过来,对方并不是他身边的人,不过刚才他险些跌下床,这人还下意识拉了他一把,应该不是想要害他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貌似暂时性失明了,眼下情况不明,得先跟这人问清楚才行。
思及此,蒋司曜开口道:“我的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
“嗯。”
显而易见。
“所以我一时看不到东西,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贺雪愿据实道:“岛上出了事,你被炸伤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把你救出来带回我家了。”
这些倒是能和他晕倒前的记忆串联上,这样讲对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怎么称呼你?”
“没必要问这个。”
想来也是,既然是不认识的人,那知道称呼也没必要,何况刚才他也大致摸清了这人的情况。
床又小又硬就算了,被子床单这材质一摸就不值钱,在蒋家狗都不会睡这种,说是在他家,却能时不时听到汽车的鸣笛声和其他噪音,环境也很堪忧。
由此可见,他的这位救命恩人和他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不过能出现在那座岛上,大概率知道他的身份。
秉着知恩图报的心思,蒋司曜开口了:“行,你能送我回蒋家吗?到时会给你报酬的。”
第19章
这么急着回蒋家啊。
贺雪愿看向蒋司曜:“什么报酬都可以吗?”
这话什么意思?
报酬无非就那些物质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蒋家什么给不起,反正等到了蒋家才能兑现,如果真的过分了,蒋家治他的方法也多得是。
“嗯,蒋家不会亏待恩人的,你可以先说说要什么,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的都会满足你。”
贺雪愿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但也是最不可能实现的。
不过这次可能也是唯一的机会,他机缘巧合下救了蒋司曜,而蒋司曜又恰好失明……如果就这样把蒋司曜送回去,他们才是真的彻底没任何可能了。
而且医生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蒋司曜成了这样,还不是由他为所欲为,他眼睛瞎了认不出自己,刚好也能减轻他的心理负担。
蒋家那边肯定会派人找他,但也不至于挨家挨户地找,他就是专门做这些事的,即便真被找到了,把人转移走也很轻松。
简单思索一番后,贺雪愿答道:“可以,我答应你,会送你回去。”
蒋司曜点头:“那……”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讲。”
“我要提前收取报酬。”
“行,我手机不在身上,我可以把蒋家的电话告诉你,他们会给你报酬的。”
“是吗?可是我想要的报酬他们给不了。”
“什么给不了?”
蒋司曜语气也冷了下来,觉得面前这人实在是不识好歹。
换作平时,这种低阶层的人根本不配跟他说话,现在还得寸进尺上了,果然低阶层有很多这种低认知的人,不会以为那点小钱蒋家给不起吧。
“直接点,你到底要什么,一千万够吗?”
贺雪愿沉思片刻:“现在不早了,先休息吧,明天再商量。”
闻言蒋司曜蹙了蹙眉,真要说的话,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在这地方待,可现在眼睛看不到了,也没通讯工具,凭他自己也没办法回去,只得暂时忍忍。
说完贺雪愿便把灯给关了,而后走到床边:“你睡进去点。”
蒋司曜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对方上了床,当即不悦道:“你要和我睡一张床?”
“我家只有一张床。”
“没有沙发之类的吗?”
“没有。”
“那……不能打地铺吗?”
“你睡地上吗?”
睡地上对蒋司曜来说也是个新鲜体验,不过也不是不行……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贺雪愿就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先将就一晚,明天再说吧。”
蒋司曜觉得这个睡眠环境着实不舒服,床太硬了,只是硬也没什么,还小得离谱,他稍微一伸展就能碰到旁边那人的身体。
太奇怪了。
他连对方是a是o都不知道,就这么跟人睡在一张床上,不过他既然让自己一起睡,肯定不会是omega吧。
蒋司曜翻了个身,尽量往床边缩了缩,脑子里又开始想那些烦心事。
岛上出了这种事,婚礼肯定泡汤了,不知道沈缙云死没死,好不容易碰到个这么合适的联姻对象,他要是死了有点麻烦。
还有那个爆炸绝对不是意外,不过会是谁干的,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沈缙云。
想着想着,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蒋司曜只得暂时不去想这些。
别的不说,这人被子上的味道挺好闻的,似乎不只是单纯的洗衣液味道,还沾了点他的信息素。
他人虽然穷,但这信息素的味道闻起来倒是很贵,让他焦躁的情绪也平复了些……
蒋司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次日醒来时,他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有两道声音,一道是昨晚那个人的,另一道是个陌生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可能因为爆炸的冲击波导致视神经麻痹了,不过不是全盲,只是暂时性的。”
“能治吗?”
“能吧,这段时间用药配合治疗,还是有复明可能的,我先给他包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