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执笑着屈膝蹲下, 朝她张开双臂。
被赵北执一把抱起来转圈的贝儿“咯咯”笑了起来,视线无意间扫到紧随其后下车的沈南笙, 骤然兴奋起来, 伸着小手指着他连声呼喊:“七夜,七夜!”
沈南笙其实并不算太喜欢小孩子, 更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是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贝儿,因为她的眼睛真的太像赵北执了。
人世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沈南笙朝贝儿伸出了手:“要不要我抱?”
贝儿用力点头,眼底盛满欢喜:“要!”
赵北执办完外出报备手续,便同沈南笙带着贝儿出去玩。
因为沈南笙和赵北执现在过高的人气, 他们没有办法带贝儿去那些公共的游乐场,也没有办法带贝儿去小朋友都喜欢的肯德基和麦当劳。
沈南笙知道贝儿喜欢画画,索性驱车带她去了一间私人陶艺作坊,请来专人指导他捏陶塑形。小姑娘兴致盎然,跟着老师后面一玩就是大半日。
晚餐是在蓝旗会所的别墅里吃的, 沈南笙专门请了专攻儿童膳食的主厨给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还额外做了小甜品,让她回孤儿院的时候可以带回去给小朋友们分享。
贝儿自从病情好转以后, 性情也变得活泼了很多,但相较于普通孩子,大体上还是比较偏安静腼腆的,除了在赵北执面前,她几乎都不怎么爱笑,今天见了沈南笙,却格外雀跃激动,这其中林七夜的滤镜起了很大的作用。
沈南笙告诉她,自己有很多剧方送的林七夜的手办和收藏卡片,下回见她的时候,可以送给她,小姑娘开心得不行,也知道要投桃报李。
她悄悄凑到沈南笙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个小北哥哥的秘密好不好?”
赵北执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笑着问道:“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贝儿狡黠地朝他眨眨眼,扬起小脸说:“这是我和七夜之间的秘密,不告诉你!”
赵北执心中暗自诧异,没想到沈南笙与贝儿能相处得这般融洽。
出于院内孩童的安全管理规定,孤儿院不允许孩子在外留宿。时间一到,赵北执和沈南笙就一起送她回去。
贝儿在孤儿院门口一步三回头,被老师牵进去的时候,泪水在眼眶里一直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还冲他们咧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南笙看着旁边一直冲贝儿挥手的赵北执,突然开口道:“咱们把她接出来养吧。”
赵北执猛地转头看向沈南笙,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说“真的可以吗?”
赵北执不是没想过要把贝儿接出来自己养,可是他一个未婚男性,根本不具备领养资格,更何况他条件还不好,之前还得忙着给贝儿挣医药费,也没有时间和精力照看她,只能将这份心思搁置心底。
沈南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你知道嘛,刚刚看到她眼泪汪汪地往里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小时候的你,恨不得冲过去直接把她抱走。孤儿院的老师阿姨再好,要照看几十个孩子难免分身乏术,贝儿的身体底子弱,不太适合一直待在孤儿院,她需要专业的医生和营养师。领养手续的话,我到时候找已婚的朋友帮忙办一下就行了。”
赵北执明白了,沈南笙这是爱屋及乌呢。他伸手抱住了沈南笙,他不需要对沈南笙说谢谢,千言万语只需要化作这样紧紧的拥抱,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回去的路上,赵北执靠在沈南笙怀里睡着了。
等车子停下的时候,他才发现怎么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楼下。
赵北执疑惑地看向沈南笙。
沈南笙笑着说道:“咱们今晚就住你这里,不回别墅了。顺便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让司机直接过来接我们回上海。”
赵北执眨了眨眼,蓦地想起了自己藏在出租屋里的那些小秘密,脸莫名有点热。
沈南笙已经下了车,看赵北执还傻坐着,笑着打趣道:“怎么了?不方便让我上去坐坐吗?”
赵北执有些窘地走下车,说:“我屋子有点小,还有点破。”
沈南笙俯身,轻声问:“床够大吗?”
赵北执嗔了他一眼:“单人床,很挤。”
“没事,秋凉了,挤挤更暖和,”沈南笙抬手将他拉进,凑他耳边说,“你趴我身上睡也行。”
恰逢楼上住户下楼,赵北执慌忙推开了沈南笙。
沈南笙却毫不在意,反而将他揽得更紧:“紧张什么?只要不是拍到咱俩的吻照或是床照,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媒体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不用理会,娱乐圈本来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要不是实锤,一律定性为造谣。”
赵北执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现在还有好多人刻意卖腐制造热度呢,其实没几个人真的关心别人的性向和生活,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八卦和谈资,反正做了演员,就是要活在别人无时无刻的眼光和评判里,与其战战兢兢,不如坦坦荡荡。
不过,这里是老小区,租住的都是一些群演和化妆师,沈南笙要是被认出来了,还是挺麻烦的,至少肯定会有人围堵着他要签名。
他便催促着沈南笙上楼去。
这栋居民楼总共有六层,赵北执住在最顶层违建的阁楼里,夏热冬凉,主要是便宜。
他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打开门还有点霉味,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赵北执赶紧去开窗通风,让沈南笙自己坐一会,他拿了水壶去装水烧。
沈南笙倒没什么不自在的,他不是矫情的人,拍戏条件差的时候,连山洞都住过。此刻真正吸引他的,是这个赵北执生活了四五年的地方,这里面充满了赵北执个人的生活痕迹,让他对这地方就生出了一点莫名的亲切感。
客厅不大,一览无余,唯一特别吸引人注意力的是客厅靠墙位置的一整面定制实木分格收纳柜,柜体一看就用料扎实,手工打磨得温润规整,一格一格切割得利落妥帖,摆在这间简陋屋子里,突兀得格格不入,像斥重金打造的专属藏品展柜。
他缓步走了过去,被柜中的陈列吸引了目光。
柜子每一格都分门别类,还细心地贴上了标签,是按照他参演的影片上映年份排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每一部他参演过的片子,都单独占了一格:最上层平放着裱好的院线全开海报、电影节限定款海报。中层整齐码放蓝光碟、场刊、首映邀请函,还有每场首映礼的入场手环。
格子的小夹层里,压着一沓厚厚的观影票根,他翻了翻,连他早年参演的冷门短片和客串小成本片子都没有落下。
最底下一层,立着好几本厚厚的装订好的手记本。
沈南笙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纸页上全是赵北执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每回观影的心境、片场细节、对角色的理解,甚至还有路演现场他被提问时随口答过的几句话。
十几年的光阴,从无人问津的小配角到如今的影帝,他所有公开露面的作品,所有大大小小的首映、展映,赵北执一场都没有落下,把和自己有关的点滴悉数妥帖收藏,安放在这间简陋小屋最用心的柜子里。
沈南笙的心口骤然又酸又烫,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赵北执回来时,看见沈南笙手里拿着他的手记本,是最早最旧的那本,瞬间就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他无意从商场看到沈南笙海报,开始默默关注起沈南笙,一开始只知道把他参演过的所有影碟买回来看,一遍一遍看,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整夜整夜地看,看到后来,好多台词他都记住了,便开始写手记。
他没怎么读过书,字写得很不好看,为了把沈南笙三个字写好,他还专门去练了字。
他很想把后面几本拿给沈南笙看,跟他说自己的字已经写得不错了,心得体会也写得更词能达意了。
沈南笙看向他,问:“从19年开始,我每一场电影的首映你都去了?”
赵北执挠了挠头,老实说道:“有些票根本抢不到,只能从黄牛手上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