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那个龙套暗恋你(23)

2026-10-03

  他不知道...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能肯定了,不是沈南笙推荐的他!

  先前那点自欺欺人的期待,此刻想来只剩下羞耻。

  “福阿满这个人物本身是比较复杂的,前后的变化也大,”安宝明吸了口烟,嘴角吐出烟圈,说道,“是一个挺有挑战性的角色,好好把握吧。”

  赵北执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点头:“那我再去看看剧本,安导你们先忙。”

  安宝明点了点头。

  赵北执转身离开了,抑制住想回头再看一眼沈南笙的冲动。

  不论什么原因,如果自己的存在已经让对方觉得不舒服了,他都应该离得远些...

  他拿着马俊给的拍摄日程表回了临时宿舍。

  口袋里的最后一根烟在刚刚抽完了,他蹲在行李箱前翻找烟盒,指腹触到烟纸边缘的刹那,突然想起沈南笙在某次采访里说过的话:“最厌恶演员把生活气带进角色里。”

  他想到这里,脑中晃过刚刚沈南笙看向自己的神情,难道是因为刚刚抽的那支烟?

  沈南笙一定是看到了,他当时的那个感觉跟剧里的福阿满差距太大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原因,但还是有些懊恼地将烟又放进了行李箱,刻意将它放到了最里面的夹层里,他其实是没有什么烟瘾的,只是在焦虑紧张的时候会抽上一两根,在这部戏结束之前,他不准备再抽了。

  沈南笙有多么厌恶拍戏不专业的演员,是圈里共知的。

  哪怕成不了沈南笙眼里的好演员,至少别做让他反感的人。

 

 

第16章 一场一镜一次

  福阿满这个角色虽然戏份没有那么多,但是在整部电影剧情的推动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赵北执对照着拍摄日程表,将明天要拍的那几场戏用红笔圈了出来。

  明天的戏份不少,但不是很难。

  讲的是福阿满路过村小学,躲在后门口偷偷听秦峰讲课的几个场景类似内容不同的戏份。

  福阿满今年17岁,虽然这么大了,但是他一天学也没有上过,哪怕是村里免费的小学,他也没上。

  因为他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爹本来是一个老光棍,整天游手好闲,父母又早亡,村里没人愿意将姑娘嫁给他。

  后来福阿满的娘被拐卖到当地,因为长得漂亮,好几户人家都想买,福阿满的爹也动了心思,但是他穷,身上并没有多少积蓄,就借了高利贷,硬是把这媳妇给娶了。

  他本来还挺开心,觉得挺划算,后来福阿满的娘逃跑了两次,被他抓回来以后,他就很不开心了,自己花了这么多钱,这人竟然还想跑!

  他就干脆把人锁了,每天除了睡她,就是打她!

  到福阿满出生,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可能唯一的改变就是他不仅打福阿满的娘,也打福阿满。尤其是每次高利贷上门讨债的时候,他会因为自己被打而变本加厉地打他们母子!

  后来债务滚雪球越滚越多,他爹被剁掉了一根手指头,脾气就更加暴躁,并且为了还钱,竟然强迫他娘卖身!

  村子就这么大,这种事怎么瞒得住,许多人家的老婆知道自己老公竟然跑来嫖,都跑来闹,又因为福阿满的爹太过凶悍,那些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对福阿满就不一样了,他只要出门不仅会被人指指点点骂小畜生,还会经常被人打。

  五年前,他爹掺和进了人口贩卖的勾当里,本来只是负责看人,后来摸清了路子,便自己单干,发了笔小财后,便开始鼓动村里人一起干,一起发财。

  到如今,他已经把这个隐秘避世的村落发展成了自己的据点。

  剧本摊开在吱呀作响的木箱上,福阿满的名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墨迹在纸背洇成暗褐的痂。十七岁少年的生平被赵北执用铅笔写满了剧本的空白处:凶残恶毒的父亲、被锁在柴房的母亲、十一岁时被打断的小腿骨——那些铅字突然活过来,在他视网膜上投下斑驳阴影....

  各种情绪涌进心口,堵得他有些难受,他深吸了口气,放下了剧本,走出了房间,沿着村部后面的小路一路往上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在那股窒息感彻底淹没自己之前,要做点什么...

  赵北执从来没有系统专业地学过表演,一切后天能够培养的方法技巧他都是不会的,他的演技之所以能让金文看得上眼,是因为他强大的共情能力,他不是靠演,是靠感受,让自己成为角色本身。

  虽然他演的角色戏份都很短,几乎都没有完整的人物简介,但是每次,他还是会认真地梳理这个人的生平,补全人物小传,哪怕只出场五分钟,在赵北执这里,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前因有后果,不仅有行为逻辑,还有人物心理轨迹,他用最笨拙的方法努力去走进每一个他演的人物心里。

  可是这一次,他有些害怕,不是怕不能入戏,而是怕太过入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山林深处,后山上的荆棘比想象中更密。

  当他拨开带刺的野蔷薇时,胳膊已被划开三道细口,血珠顺着小臂蜿蜒而下,在肘弯处聚成颤巍巍的红点。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背柴的孩子正把野莓汁抹在同伴脸上,他们的笑闹声撞在岩壁上,惊起一群灰雀。

  他没有上前,因为福阿满该是躲在竹林后的。

  赵北执想象着那个少年佝偻的背影,想象他如何在无人的小径上拖拽伤腿,每一步都让畸形的胫骨发出暗响。

  他绕开了那几个小孩,跛着腿拐到另一条更为曲折的小路上,他故意让左脚踝碾过碎石,当尖锐的痛感窜上脊柱时,他觉得自己离福阿满更近了一步...

  当暮色漫过村部,赵北执跛着腿下了山,早已错过了晚饭的时间,他也无所谓,福阿满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马俊正好来找他:“赵老师,场务那边让我通知你,明早五点就要起来化妆...”

  在看见赵北执的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内扣着,话音戛然凝在喉间,半晌,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腿怎么了?”

  赵北执赶紧解释道:“没事,我在练习跛腿走路,得让肌肉记住这感觉。”

  马俊笑着打趣道:“赵老师是体验派啊...”

  赵北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喊我老师,叫我小北就行了。我也不是什么体验派,我没学过表演,只能靠这种笨一点的方法去练习。福阿满从十一岁就开始跛了,我怕自己演起来太刻意,不像一个长期跛脚的人,所以只能多练习。”

  马俊其实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见赵北执解释得认真,对他多了一份好感,便笑着朝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那,小北明天好好演啊!”

  好好演?

  赵北执晚上躺在简陋的上铺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听着下铺马俊打呼的声响,睁着眼睡不着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才算是好好演呢?

  演戏是讲天分的,不是想好好演就能演好的,好在他在这方面是有一点天分的,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这点天分能不能达到沈南笙的要求。

  如果达不到呢?

  会不会让他失望?

  赵北执蜷缩起身体,手下意识地去摸枕头下的剧本,喃喃自语道:“福阿满,我们一起努力吧...”

  黎明前的薄雾还未散尽,临时搭建的用于化妆的帆布棚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赵北执已经转开公共化妆间冰凉的门把手。

  原以为自己必定是最早到的,却没想到化妆间内早已亮起昏黄的灯光。服装组的工作人员瞥见他的身影,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去更换戏服。

  初冬山区的清晨,寒意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钻进每一处缝隙。福阿满的戏服单薄得可怜,布料粗糙又破旧,赵北执小心翼翼地换上,将自己的衣物仔细叠好,放进提前备好的袋子,轻轻推到角落,仿佛在将现实中的自己暂时封存。

  化妆师还未现身,赵北执静静坐在化妆椅上,拿着早已被他翻得边角微卷的剧本。他逐字逐句地读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符都刻进灵魂深处。那些文字在他眼前跳动,幻化成福阿满悲惨的人生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