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那个龙套暗恋你(34)

2026-10-03

  福阿满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好像都往头上涌。他从没听过她这样哭,这样清清楚楚地喊出这些话。原来她都记得,原来她不是真的淡漠,只是把这些都埋在了那片死水里,今天被什么东西搅了上来,连带着她自己,也被卷进了这滔天的痛苦里。

  他想爬过去,想告诉她不是的,想告诉她十二岁那年他不后悔,想告诉她哪怕被打断腿,他也盼着她能跑出去。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哽咽。

  李秋萍哭了很久,久到声音都哑了,只剩下抽气的嘶嘶声。她的力气好像被哭干了,瘫坐在草垛边,头抵着膝盖,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起伏。铁链松松地垂在地上,随着她的呼吸,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咔啦”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柴房里越来越黑,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福阿满慢慢挪过去,没说话,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后背靠着冰冷的墙。脖子上的红痕还在疼,右腿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但他不想走。

  李秋萍始终没抬头,只是在黑暗里,突然轻轻地、清晰地说了一句:“...饭凉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福阿满心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再去给你热。”他说。

  这次,李秋萍没动,也没说话。

  福阿满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麻,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母亲的轮廓像一团缩在草垛里的影子,铁链在地上拖出的线,像条看不见的锁链,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他,也拴着这整个不见天日的山坳。

  他轻轻推开柴房门,外面的暮色涌进来,带着点雨后的凉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在迈出去之前,忍不住又回头了!

  剧本里没有这个回头,因为福阿满不知道他这一脚迈出去,就是阴阳永隔了,因为李秋萍偷偷藏起了一片瓷碗碎片,用那碎片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但是赵北执知道,他控制不住地回头,想冲过去对她说“别走”,能不能不要丢下福阿满,他只有你了!

  如果当初也有人能留下他的妈妈,是不是他就不会在孤儿院度过那些黑暗到令人窒息的日子,他当初太小,连求自己母亲不要丢下自己都不会!

  但,也许求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赵北执缓缓收回目光,将那句没说出口的“别走”咽进喉咙,混着雨后的凉气,凝成了胸腔里一块沉甸甸的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福阿满的人生里,也会裂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缺口了...

  像他一样,像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那样...

  副导演并没有因为这个回头而要求重拍,他反而觉得赵北执的这种表达更为具有震撼性,像是一个孩子冥冥之中预知了自己母亲的离开,懵懵懂懂比一无所知,有的时候更让人揪心,更增添了悲剧的色彩...

  赵北执没有听进去副导对他这样设计的夸赞,他此时,这一刻钟,突然特别想看到沈南笙,一刻钟都不能等了,他要去找沈南笙...

 

 

第24章 冬樱花

  赵北执从剧组借了辆小面包车, 径直往凤梧山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 雨点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 世界模糊成一片白。他望着窗外渐次隐入雨雾的山影, 暗自叹了口气, 贵州山区的天气预报, 果然是不能信的。

  雨势渐猛, 赵北执放缓车速,总算在暮色将临未临之际, 抵到了凤梧山山脚。

  沈南笙今天的戏份在山上拍, 剧组在山下搭了几顶蓝白相间的临时棚子,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熄了火, 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抱着卷防水布跑过,忙伸手拉住:“这么大雨,沈老师还在山上拍吗?”

  那人手里还拎着半干的电缆,抬头见是他, 忙抹了把脸上的雨珠笑起来:“在呢,最后两条了,估计快收工了。赵老师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我来送点东西。”赵北执随口扯了个由头,“知道他们在哪个位置吗?”

  “就在半山腰,”对方朝旁边一条小径指了指, “顺着这条路往上走, 到一半拐个弯就能看着人了。”

  “谢了。”

  “赵老师要上去吗?”工作人员瞧着这能把人掀个趔趄的雨势,有些担忧道, “雨太大了,路不好走啊。”

  “没事,我去看看。”

  “那我给您拿件雨衣吧,这雨,打伞根本不顶用。”工作人员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棚子,翻出件干净的雨衣送给了他。

  赵北执道了谢,披上雨衣,转身踏入那条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小径。

  脚下的泥块一踩一个深窝,混着腐叶的腥气往上冒,雨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赵北执觉得自己今天当真是有点失控的,这大下雨天跑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见到沈南笙以后,要说什么呢?总不能就直愣愣地说“我来听你有什么话对我讲”。

  不管了。

  赵北执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子,反正沈南笙先递的话头,说有话要对他讲。他不过是听话地照做了而已,可没有违反那三条!

  他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团被雨打湿的棉絮一样缠在一起,总觉得这一趟或许会改变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走了约摸四五十分钟,山路上开始往下撤人,都是扛着设备、拎道具箱的工作人员。

  唯有赵北执逆着人流往上走,好几张熟面孔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耳根发烫,索性低下头,盯着自己在泥里挪步的鞋尖闷头走。

  快到半山腰时,雨雾里忽然撞进个熟悉的身影。人群中,那人依旧身形高大挺拔,许是刚拍完戏,衣衫全部都湿透了,贴在肩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孙雯雯今天没跟来,他独自撑着把黑伞,正偏头向旁边场务要手机。

  几乎是沈南笙将手机贴到耳边的那瞬间,赵北执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是沈南笙?他赶紧接起电话:“喂?”

  “我是沈南笙。”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有些模糊。

  “沈老师...”

  “今天雨太大了,你别过来了...”

  “......”

  “喂?听到了?喂?”

  赵北执望着雨幕那头的人,喉结动了动:“我....我已经到了。”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被扯动,沈南笙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帘,精准地钉在路口的赵北执身上。

  雨下得正凶,白茫茫的水汽里,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卷着雨丝往人脖颈里钻,赵北执却觉得浑身有点发烫。

  还是沈南笙先动了。

  他挂了电话,快步朝他走来。

  赵北执望着那人一步步穿过雨帘靠近,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忽快忽慢地乱撞,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到了跟前,明明他穿着雨衣的,沈南笙却还是把伞往他头顶一倾,大半伞面都遮过来,他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北执...

  半晌,沈南笙才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一直在拍戏,手机不在身上...电话打迟了...这么大雨,还让你跑一趟。”

  “没事...”赵北执有点不敢看他。

  “本来是听说凤梧山山顶有一大片冬樱花,想叫你来看看。”沈南笙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不自在,目光微微偏开,“刚抽空去看了眼,这阵子天天下雨,花都....”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平日里那份沉稳疏离褪去了些,添了几分不好意思来:“花都打落得差不多了。”

  沈南笙虽说演了这么多年戏,但对剧本里那些泛滥的“浪漫”却向来嗤之以鼻。

  偏生这次,他这位“老人家”难得愿意俗点,起了点心思,想亲手营造点像样的氛围,总觉得氛围到了,有些话自然就好说了,没成想,天公不作美....

  赵北执怎么也没有想到,沈南笙叫他来,是想带他去看花,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的,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那等天晴了,我们再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