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安冲口而出:“那你是希望我祝福你跟我爸恩恩爱爱,还是希望我叫你——”
谢砚微微蹙了蹙眉,对方又住了口。
“对不起。”贺时安猛地转回身,背着对他,“对不起砚砚,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
说完,抓起桌上的书包就出去了。
谢砚叹了口气,坐到桌子前,半天后还是打开了卤肉饭,慢慢地吃着。
周四晚上,谢砚正在图书馆复习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贺叔叔:明晚我回老宅一趟,明樱回来了。
谢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告诉贺时安他身世的真相了。
谢砚心里有些沉,打字问道:你们想好怎么说了吗?
贺承之回得很快:她来说,我会在场。
谢砚:好的,你们好好谈谈吧。
这是贺家遗留的问题,他不适合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谢砚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尽量别和时安起冲突,他现在情绪还没有完全稳定。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弹出来新消息: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他?
谢砚忽然有点想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不忘记吃醋。
他慢吞吞地打字回复:当然是在担心你,我的男朋友。
这次又过了几十秒,贺承之回复:嗯,乖。
谢砚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字时的表情,耳朵有点热,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第二天晚上,谢砚从图书馆出来,一个人走回宿舍。
宿舍里只有路垚和另一个室友在,贺时安的床铺和书桌都是空着的。
谢砚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回老宅一趟,明天就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他放下纸条,坐到椅子上。
他不知道今晚贺家老宅会发生什么,也许贺明樱已经把真相说开了,也许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谢砚想给贺承之发消息,想了想又忍住了。
说过不掺和就不能掺和,万一他的信息火上浇油,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谢砚坐在书桌前,努力把注意力转回到复习资料上去。
快十一点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来。
贺承之发来信息:睡了吗?
谢砚心下一跳,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阳台门,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贺承之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学习到这么晚?”
“没,在等你的消息。”谢砚很小声问道,“怎么样了?”
贺承之低声回道:“时安一开始不愿意相信,直到明樱完整地说完当年的事。”
那时候贺明樱才十八岁,和家境清贫的校草偷尝禁果,贺家发现后棒打鸳鸯,对方拿了一笔钱就消失了。
年少时爱情大过天,贺明樱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月,等发现自己怀孕时,已经过了引产的最佳时间。她不敢跟贺父贺母说,只能求助弟弟。
十六岁的贺承之年纪尚小,但自幼接受贺家的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少年,已经考入了顶尖大学,心智成熟程度远超同龄人。
贺承之给姐姐的建议是去国外生下孩子,然后悄无声息地送进孤儿院,因为贺家不可能承认这个孩子。然而,贺明樱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送出去,同时她也很清楚如果坚持留下,贺家会和她断绝关系,她没办法养活这个孩子。
最终,在姐姐的苦苦哀求下,年仅十六岁的贺承之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回了贺家老宅。
贺家全体上下乱成了一锅粥,贺父贺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向优秀自律的小儿子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还搞出了人命。但贺承之一口咬定这就是他的孩子,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至于孩子的妈妈,已经远走异国他乡,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最终是贺老爷子拍板做主,留下了这个孩子,并取名叫贺时安。
“一开始明樱只是想让我暂时抚养时安,等她有了经济实力就坦白,只是没想到她进娱乐圈后,第一部电影就爆火了。”贺承之继续说,“一夜成名的流量女明星,每分每秒都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只要踏错一步,被扒出未婚生子的丑闻,她的事业就会毁于一旦。”
“然后……”谢砚接过话,“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拖下来了。”
“其实这些年她并不好受,只能听亲生的孩子叫自己姑姑。”贺承之声音低缓,“时安也不好受,尽管我们都在尽力弥补他。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被妈妈牵着抱着,都哭着问我,爸爸,我的妈妈去哪里了?”
谢砚听到这里,鼻尖一酸,声音有点哽:“最不好受的人明明是你呀……那时候你也才十六岁,这些年替姐姐养大了孩子,独自承受了所有骂名,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谢砚正奇怪怎么没声音了,忽然听见贺承之在他耳畔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透过听筒传递过来,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筋络游窜下去,他吸了吸鼻子:“你笑什么呀?”
“没事。”贺承之语气低沉含笑,“现在不是有你心疼我了吗?”
尽管对面看不见,谢砚还是郑重地点头:“嗯,以后都有我心疼你。”
贺承之应道:“有你心疼我就够了。”
两人都安静了片刻,谢砚又主动问:“那时安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
“比我想的平静,没吵也没闹。”贺承之说,“听完后他只问了明樱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每次看见他闹着要找妈妈时,她是什么感受?”
谢砚犹豫了下:“那时安对你……”
贺承之回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谢砚:“给他一点时间消化吧。”
贺承之“嗯”了声:“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见。”
“好,你也早点休息。”谢砚顿了顿,“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
周六上午,谢砚思前想后,还是给贺时安发了条消息。
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复。
下午,贺承之开车来接他,穿了件深色西装外套,眼下的青色比平时重一些,面上有淡淡的倦色。
谢砚坐进车里,心疼地摸了摸男人的脸颊:“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
贺承之覆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心,声音低沉微哑:“我还好,不用担心。”
“时安怎么样了?”谢砚问道,“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贺承之:“还在房间里,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出过门。”
谢砚:“明樱姐呢?”
贺承之眉心微拧:“也还在老宅,陪着儿子不吃不喝。”
谢砚看着他的脸,忽然问:“我想去老宅看看,可以吗?”
贺承之侧眸:“你劝不动他。”
“试试吧,万一呢。”谢砚还是想做点什么,“毕竟我跟他是同龄人,虽然情况不同,但都是单亲家庭。”
贺承之沉默了片刻,应道:“好。”
车停在老宅门口,谢砚下了车,跟在贺承之身后往里走。
福伯站在廊下,看见他时叹了口气,指了指贺时安的房间方向。
谢砚跟贺承之对视一眼,得到男人的点头后,才往二楼走去。
走廊的那扇房门紧紧关闭着,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谢砚又敲了两下:“时安,是我。”
门内传来一阵动静,脚步声拖沓着走到门边,房门也打开了。
贺时安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一双眼睛红得厉害,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像是宿醉几天的人才醒过来。
他一开口,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