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茵站在沙发前,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良久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滑到地上的那半截被子拉起来,重新盖在他们身上。
如此近距离,她清晰地看见了儿子的睡颜。
他睡着的时候,唇角都是微微弯起来的,像是正在做什么美梦。
谢茵忍不住也扬起唇角,随后直起腰身,转身去了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再看向沙发的方向,直接回了卧室,很轻地把门带上。
三点半,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来。
谢砚迷迷糊糊地想伸手去关闹钟,还没来得及转身,贺承之就已经越过他,伸长胳膊拿起手机,关掉了闹钟。
他微微眯着眼睛,小声问:“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贺承之低头亲他的鼻尖:“你不是说过,年纪大了觉就少了吗?”
谢砚:“……”
他算是发现了,他的男朋友是个特别记仇的小气鬼。
“我先回房了,趁我妈妈还没发现。”谢砚翻身坐起来,又回头在贺承之唇上亲了下,“你再睡会儿吧。”
贺承之没告诉他自己听到了卫生间冲水的声音:“回去睡吧,宝宝。”
谢砚从沙发上下来,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躺上柔软舒服的大床,准备继续睡觉。
半天后,他又翻了个身。
好奇怪,按理说这张他从小到大睡惯了的床,怎么都比拥挤的沙发强多了,可他竟然觉得不如在沙发上睡得香。
*
第二天早上,谢砚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从客厅沙发回到床上,他花了很长时间都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幕幕,最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谢砚起身下床,走出卧室,沙发已经收拾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贺承之不在客厅,但厨房里有动静。
谢砚走向厨房,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人。
贺承之站在灶台上,正在准备早餐,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
他转过身,看见靠在门框上的谢砚,露出笑容:“早上好,宝宝。”
“早上好。”谢砚回头张望了下,“我妈妈不在家吗?”
贺承之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吻:“阿姨出门去买菜了。”
“我还没刷牙。”谢砚往后仰了仰,“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左右,起来后围着你们小区跑了几圈。”贺承之转身继续忙早餐,“不过阿姨起得比我更早。”
谢砚朝他竖起大拇指:“我们这种老小区,都被你找到晨跑的方式了。”
“为了保持身材,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贺承之回头看他,语气颇为意味深长,“宝宝最喜欢老公的腹肌吧?”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分明意有所指。
谢砚一大清早就闹了个大红脸,伸手打他:“再瞎说,小心被我妈妈发现你的真面目。”
贺承之眉梢微抬:“什么真面目?”
谢砚想了想,用六个字概括道:“假绅士,真流氓。”
“真流氓?”贺承之品了品这个形容词,“说得很好宝宝,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谢砚:“……”
这人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等谢茵回来后,三人开始吃早餐。
谢茵在餐桌上话不多,偶尔抬头看一眼贺承之,目光要比昨天要温和得多。
吃完早饭后,贺承之又主动站起来收碗。
这次谢茵没有阻止他,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问:“承之,你今天和砚砚有什么安排吗?”
贺承之转身:“没有安排,阿姨。”
谢茵:“那你晚上在家吃吧,阿姨下午准备包饺子。”
贺承之跟谢砚对视一眼,应下:“好的,阿姨。”
谢茵早起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肉菜,吃完午饭就拿出面粉准备自己擀饺子皮。
贺承之走进厨房:“阿姨,我来帮您吧。”
谢茵抬眼:“你也会包饺子吗?”
贺承之点头:“谢砚喜欢吃饺子,我就学了点。”
于是谢茵揉面,贺承之擀皮,两人没有说什么话,但动作配合得很流畅。
过了会儿,谢茵出声打破沉默:“砚砚肯定跟你说过吧,他从小就跟着我一个人,那时候我在学校当班主任,带好几个班,忙得常常顾不上他。”
贺承之“嗯”了声:“他很理解您,您再忙也是为了养大他。”
“是啊,砚砚从小就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提起儿子,谢茵的语气愈发温柔,“早上我出门时给他留好饭,他自己热,晚上我回来得晚,他就自己睡。他从来不哭不闹,也不问我要任何东西,自己在学校里表现好得了小红花,回家还会认真地送给我。”
贺承之听着,擀面杖停下了。
七八岁的小谢砚,顶着一张萌萌脸举了朵小红花送给妈妈,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被萌得不行了。
“我一个人带他,最怕他孤单,可他偏偏不爱出门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谢茵继续说,“他喜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也不管什么语言,都看得很认真。”
说到这里,她笑了下:“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指着电视屏幕跟我说,妈妈,为什么他们说的这个话我听不懂?我告诉他这是西班牙语,你听不懂很正常,他说那他去学,他想听懂那些人在说什么。”
贺承之看了眼沙发方向:“难怪谢砚西语这么好,原来是从小就接受了西语的熏陶。”
“对,他说想听懂,我就给他报了个课外西语班,他学得很认真。”谢茵的动作也停下来,“从那时起,他好像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一门让他不再觉得孤单的语言。”
贺承之没有说话,低头继续擀饺子皮。
“其实我一直挺担心的,怕他沉浸在西语的世界里,长大了也是一个人,但现在我不担心了。”谢茵顿了顿,提醒道,“承之,你这张皮擀得太厚了。”
贺承之垂眸:“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没事,这样也行。”谢茵拿起那张饺子皮,“砚砚就喜欢吃皮厚的。”
“阿姨,我身体健康,无任何不良嗜好,家族也没有什么遗传病史。”贺承之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地承诺道,“无论如何,我会努力陪谢砚更久一点,直到我自己也无能无力。”
谢茵眸光闪动:“好,阿姨相信你能说到做到……”
谢砚坐在客厅里,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实在耐不住好奇,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我来帮你们一起包吧。”
“你又不会包饺子,别来添乱了。”谢茵笑着说,“去看电视吧。”
谢砚没走,他靠着门框说:“那我给你们加油。”
厨房里的两人一起笑起来。
饺子包得很成功,谢砚吃了一大碗。
吃完晚餐,三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聊天,气氛温馨而和谐。
看时间差不多了,谢茵回到卧室,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床厚被子:“承之,你个子太高,沙发睡不下,今晚去砚砚房间打个地铺吧。”
“好。贺承之起身接过被子,“谢谢阿姨。”
谢茵又说了句:“被子铺厚点,别着凉了。”
贺承之应声,朝谢砚的卧室方向走去。
谢砚跟在他身后,进门后笑着打趣:“我妈昨天还让你睡客厅沙发,今天就让你在我房间打地铺了,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贺承之低笑一声:“当然算,算天大的进步。”
谢砚的卧室不大,他把被子铺在床沿边的空隙里,躺下去时,脚顶到了书桌腿。
谢砚坐在床边:“你的腿太长了,都伸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