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邱双自乱阵脚,不由自主地琢磨程一衡的感情生活。
琢磨他会不会重色轻友,会不会和吕睿一样,整天和对象黏在一起,会不会从此以后感情就像过期的中药汤剂,寡淡得连渣都不稀罕捞……
在他最患得患失的时刻,程一衡急急图之,直接表白。
程一衡知道是时候了。
至于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全由邱双评判。
“好消息,”刘铎在桌子上放下一碗清补凉,“你越弛哥也在这边旅游。”
他们冲着休假来到海边,几天没逛景点,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海边沙滩椅上吹风。
邱双着急忙慌地扒开包装,敷衍道:“越弛哥?我说怎么过年没见着呢。”
“坏消息,”邱珏放下两颗大椰青,“是陈叔他们一家都在。”
邱双猛然呛住:“不是……在哪儿?不会也住这附近吧?”
邱珏给他拍背:“是啊,就在隔壁相隔一条马路的酒店。”
“昨晚你的朋友圈被他们看见了,正好他们休假也在附近,”刘铎说,“陈叔想和咱们一起吃晚饭。”
陈叔是刘铎那边绕了几个关系的亲戚,一年下来见面的机会只有过年。
小时候见面,陈叔要问邱双语数英有没有拿三百分。
中学见面,陈叔要问中考等第有几A,说高中模考赋分没有参考性。
张口闭口就是考试和分数,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是教育行业的。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从此就要脱离这个爱好教育的死循环,谁曾想,去年陈叔又转行到医学了,开始分析中医的竞争力,围绕中医绝对比不上西医侃侃而谈。
总之邱双每次和他同桌吃饭都嫌心累,本以为旅游能顺带避开,没想到冤家路窄。
早知道昨晚就不发朋友圈了!
但他也是发给程一衡看的,自证真的不在星城,真的没有时间,无事勿扰。
“能不去吗?”邱双痛苦道,“本来今天高高兴兴,我不想见他。”
刘铎叹气道:“我知道,但是……你王奶奶也在。”
陈叔素质一般,他母亲王奶奶倒是个好亲戚。
王奶奶老伴儿前两年肺癌去世,邱女士他们在医院找了些人脉,可惜是晚期,已经多处转移,最后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即便如此,王奶奶也记着他们那份恩情。
从此每次见面都拉着邱双的手说他瘦了,邱双不爱搭理陈叔的时候,碍于面子,邱女士和刘先生不方便撕破脸,都是王奶奶帮忙化解尴尬。
海面沉浮着一层细碎金光,邱双远远望着,叹一口气。
陈叔可以不见,王奶奶却不行。
晚饭约在他们休息的沙滩旁边,进门之前,邱珏叮嘱道:“宝贝,等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就暗示我和你爸,我们直接走。”
“知道,你们啥时候见我委屈过自己?”
邱双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清清楚楚,成年人之间要讲人情,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折父母和对方的面子。
在卡座远远望见三个人,其中有一颗显眼的粉色短发,邱双便起身迎接他越弛哥。
“王奶奶,越弛哥,好久不见。”他的微笑肉眼可见地变假,“陈叔。阿姨怎么没来?”
陈叔大手一挥:“她今年回家过年,跟她妈她爹去国外玩了。”
王奶奶照例抓孩子的手,问:“球球啊,是不是长个儿了?看着又俊了。”
邱双腼腆一笑:“没有奶奶,可能是瘦了点,看起来抽条了。”
陈叔插嘴问:“我刚才隔老远就想说,怎么瘦了这么多呢?中医学生不该更注重养生吗?”
刘铎说:“小孩儿吗,早餐起不来,没关系,只是放假放纵一下而已。”
邱双拉着王奶奶坐下,把菜单拿到面前。
“给您菜单,来这儿几天了?前两天要是吃过海鲜的话可以少吃一点,免得受寒。”
陈叔梅开二度:“是吧?我就跟陈越弛说别可着海鲜一个劲地吃,他今早就闹肚子了。”
邱双抬头问:“要不给哥点个山药小米粥?或者有红糖生姜水吗?”
陈越弛一头粉毛看起来打蔫儿:“都行,谢谢啊,我已经吃过药了。”
服务员收走菜单,邱珏关心道:“得注意点啊,平时肠胃怎么样?”
陈叔表面教训儿子,实际目的难说:“就是脾胃虚啊,让他别一心扑在工作上,偶尔也休个假,就是不听。”
邱双不搭理他,对当事人说:“越弛哥,身体健康更重要。”
他偶尔刷到陈越弛的朋友圈和自媒体,这个不相熟的哥哥是典型的事业性男强人。
“道理我都懂,但是年轻总要醒着拼。”陈越弛果然说。
陈叔见缝就能插针:“我早说让越弛考公,家里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人脉,偏不,非要去创业,小孩就是讲不听!”
服务员及时送上一份斑斓糕,王奶奶特地端到邱双面前:“来,球球,这个好吃。”
“谢谢奶奶,您让越弛哥多吃点吧。”邱双讪笑着说。
陈越弛一副人在面前魂儿早就飞远的模样,邱双觉得他应该更需要回血。
第43章 真有这么邪门
“不用管我,我昨晚处理店里的事,凌晨三点多才睡觉。”
陈越弛跟他说句悄悄话,又恢复正常音量。
“都吃,大家都吃,邱伯母您也试试。”
刘铎职业病发作问:“越弛啊,今年体检没有?可以来我们医院,我们帮你预约项目。”
陈叔打听说:“可以啊,你们医生能打折吗?”
“我们可以,旁系亲属不行。”邱珏女士笑笑,“王姨,您让越弛带着一块儿来。”
陈越弛干脆地答应:“行,我们回星城就去。”
陈叔同样关注癌症方面的研究进展,和刘铎二人聊了一会儿,突然又提起近期爆出的医疗事故和医患纠纷,话里话外都是医生一行不好走的意思。
邱珏和刘铎左耳进右耳出,尚能应付,眼瞅快要吃完了,谁料他突然话锋一转。
“要我说还是选择父母深耕的行业比较好,你看人家球球,有不懂的都能让父母解决。”
邱珏真挺无语:“球球学的是中医,我们是西医。”
“不都是医生?”在陈叔看来没区别,“球球现在大二了,根本没为未来操过心,是吧?哪像你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鼓捣你的头发指甲,没一天安生日子。”
陈越弛抓乱头发,似是咽下万语千言,碍于面子不好发作,无奈之下转头望向窗外的海景。
邱珏不用考虑那些,当即垮下了脸,刘铎不用看她就能感知到杀气,于是直接撂筷。
邱双紧随其后,率先说:“我饱了。”
“那这样吧,我们先走了,星城有空再聚。”刘铎说,“王姨,保重身体啊,回星城记得来体检。”
三人齐刷刷地起身,餐桌上,陈叔执意要点的海鲜仍是满满当当几大盘,纳闷道:“你们一家子的小鸟胃?”
王奶奶追上来送给邱双一只不知在哪儿买的椰子香薰,陈越弛的消息已经传到邱双手机上,让他把他爹的话当个屁放了,附带一个五百元红包。
穿过马路就是海边,海风一吹,邱珏终于轻松一些,没忍住抱怨:“我就说还是找个借口不来更好。”
刘铎主动认错:“我听说越弛今年事业做得红红火火,以为老陈今年会转性。”
邱珏心思通透:“越弛一心扑在工作上不就是为了远离原生家庭吗?”
“是是是,我太乐观了,下次一定拒绝……”
邱珏扭头问:“儿子,刚才吃饱没有?要不一起去夜市再搂一顿?”
邱双摇头,看上去消沉郁闷,说:“我想在这儿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