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猜测会是躁动的还是安静的音乐,看到屏幕亮起《爱在》。
我们都要爱偏偏无法同在,不能明白,只能够期待爱无处不在。
轻快温柔的RNB,程一衡的唱功恐怕在在场其他男士之上,音准在线、柔和流畅,复杂的转音直接简化,既能糊弄又不显得太装。
邱双听得心潮澎湃,一下子喝下半瓶电解质水。
程一衡原本倚坐在高脚凳上,唱到某一句,忽然踩着地面旋过身来,其中一个字眼篡改了原词。
“我的男孩,你快走过来。”
光线眼花缭乱,昏暗中分辨不清那双目光的落点。
然而咬字清晰,哪怕下一句接得很紧,落进众人耳里仍是一清二楚。
余光可以看见大家面面相觑,也有窃窃私语,郑皓然手抖撒了一裤兜的水,姜见舒捂嘴掩住一声惊叫。
但是邱双无心留意这一切。
他知道,程一衡在注视着他唱:
“爱在期待,爱无处不在。”
“我们无处不在爱。”
散场临近门禁,把姜见舒她们一行安全送上出租车,已经过了晚归时间。
郑皓然朋友在他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直接打车上门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邱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熟门熟路走进学校对面的酒店。
前台给他们办理入住,问:“一间标间是吗?”
程一衡说:“是……”
某根神经一跳,邱双如同梦中乍醒:“不是!”
前台困倦的眸子都被他一嗓子喊清澈了,迷茫地问:“那是……”
邱双摸着鼻子赔笑:“不好意思,两间大床就行。”
程一衡没说什么,递出身份证。
取到房卡上楼,脚步被地毯吞没。
沉默着走到邱双房间门口,程一衡说:“晚安。”
“等一下!”邱双叫住了他。
四下无人,他靠近一步。
“程一衡,虽然,虽然我们那个什么……了一下,但是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
程一衡敛眸问:“你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邱双拧眉,连山根都皱了起来:“不是……”
程一衡接着问:“你不想对我负责?”
邱双急道:“没有!”
程一衡说:“那你就是不喜欢我。”
“……”邱双再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就太笨了,“我要说是,你不疯了吗?”
程一衡笑起来,怎么看怎么小人得志。
“我知道不是,否则我现在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
“那你一个劲地问问问?”
邱双舒展眉目,深呼吸收敛了气焰,想要认真解释。
“我……还是觉得我目前不适合谈恋爱。”
程一衡说:“我明白。”
“我这人……”邱双慢半拍地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警觉道,“你能接受?等一下,不对不对,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又在跑火车?”
一时半会聊不完,程一衡的肩膀倚上门框,做出促膝长谈的样子。
“我发誓是认真的。我明白你的顾虑或是犹豫,不自信你是否真的开窍也好,担心伤害到我也好,亲朋的看法也好,身份转变带来的相处变化也好……我都懂。”
邱双一愣一愣的,半晌又问:“你说实话,你们中医学是不是学读心术?”
程一衡自谦:“略懂,和你过招够用了。”
有来有回才叫过招,跟邱双这样情商欠费的拉扯,居然也是回合制?
“好吧。你可以当作我不成熟或是太老派,总之我面对感情问题还是想郑重一点。”邱双觉得受到重视,于是回以同样的真诚,“所以……”
程一衡主动说:“再给你一点时间?”
邱双坦诚道:“可能不止一点,也可能结果不如你意。”
程一衡果断点头:“可以。”
太好说话了吧?邱双狐疑:“这不像你啊。”
“我要收利息。”果然,程一衡先礼后兵,倾身向前,盯紧眸子,挑眉问,“提前收吧,再亲一口?”
邱双一介文人,此时也动怒了:“快滚!”
“这就滚了。”程一衡松快一笑,后退一步,“晚安。”
邱双回道:“晚安。”
说完却都原地不动,程一衡又想靠回门框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
邱双不自然地抿唇,反手刷房卡,拧下门把才说话。
“你唱歌……挺好听的。”
邱双睡眠质量很高,之前和程一衡冷战那段时间便可见一斑。吵架不影响睡眠,就算那次被gay片震慑,也仅仅只是做了两晚噩梦。
而今夜注定无眠。
他闭上眼睛便被幻觉缠身,总觉得耳畔的情歌余音绕梁,嘴唇又凉又烫,电解质水是蜜桃味,而他口腔被染上薄荷的清凉。
不出意外,次日睁眼,双眼严重肿胀,太阳穴隐隐作痛。
幸好没有早八,邱双艰难起床,游魂般飘出房间。
程一衡早已等在门口,神清气爽问候早安。
邱双心理不平衡到极致,他做了半宿噩梦,凭什么始作俑者能安心睡觉?
整个早晨他没给对方一个好脸,昨晚一吻仿如揠苗助长,强行催生邱双的情丝,他已然代入考察期视角,怎么看程一衡怎么挑刺。
回到宿舍,何知岸不在,吕睿正巧出门。
邱双在寝室中间踱步一圈,问:“你原来放在这儿的核桃去哪了?”
程一衡像个小助理,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床上,和眼罩放一起了。”
一夜翻来覆去是有用的,邱双琢磨明白程一衡的惯用伎俩,一通百通,问:“你故意藏起来,让我以为你把它压箱底了?”
现在考卷已交,谁还管答案,程一衡承认:“如果是压箱底的宝贝的意思,那你说得没错。”
消息提示音从他兜里传出,他拿出看了一眼,打算塞回口袋。
“谁啊?”邱双想到程一衡每句话都在挖坑的德行,简直对手机消息过敏。
“不重要的人。”
邱双说:“你以为录节目呢?还取个NPC名字。”
程一衡坦白:“是李硕。”
邱双听见这两个字就烦,不但要想起程一衡竞赛受委屈的画面,还要被迫回忆走廊那段偷听来的对峙。
“他又要干嘛?”他要回私人所有物一般理直气壮,“给我看看。”
凶恶的模样看起来有种查岗的派头,程一衡解锁手机放在手心。
邱双回翻聊天记录,前面李硕骚扰过几次,程一衡通通没回。
他稍稍满意,倒回底下看最新消息。
中医2班李硕:程哥,小作文我不追究了,奖我也可以不要。
中医2班李硕:能不能拜托你念在旧情,帮我在老师那里解释一句?
中医2班李硕: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真的只是被迫配合队友而已,我可以接受惩罚,但是不应该跟他们是同一标准!
邱双保证他做了心理准备,但是任谁看到这番发言都需要重塑世界观,除了问号,没有其他标点可以表达他的心情。
程:?
程:你不止心黑,脑子也不好使?哪只眼睛看出我信了你的说辞?
程:真心建议你去打个唇钉。
程:把上下嘴唇钉在一起。
程:老天保佑,看到这段话之后我从前的罪孽一笔勾销。
中医2班李硕:。
中医2班李硕: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我跟程一衡谈事都要横插一脚?
程:你不会以己度人吗?
程:你会允许谁碰你的手机?
程:有人跟你表过白,你会告诉谁?
中医2班李硕:你是程一衡对象?
邱双非常不爽,想到对面那个烂人正在揣摩自己就非常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