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衡也随手搭着墙沿，头发被高空的风拂动。
“大家都是来追晚霞的，最近你应该也没时间看。”
邱双忍不住笑：“你相信吗，你要是告诉以前的我，有生之年我竟然会因为学习而产生时间不够的念头，我一定把你打成诈骗犯处理。”
“我不仅相信，还会跟你一起谴责诈骗犯。”看他笑得开怀，程一衡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但我不觉得你以前就哪里不好，人格魅力不会被轻易掩盖，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上你的。”
邱双安静下来，傻笑的幅度缓缓收敛，认真注视着程一衡，化作一个情真意切的微笑。
“咱们指定是人格互补型，因为你太勤奋，就会被我这样的懒人吸引。”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程一衡摇头，帮他拨开他飞扬的发丝，声线平和，黄昏中岁月静好。
“懒人多了去了，我就喜欢你这一个。”他说。
邱双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是个自洽的懒人？”
他握住程一衡的手，不让他再折腾头发。
远离地面的喧闹，呼啸的风反而给浮躁的年轻心灵带来些许安宁。
“其实偶尔也会觉得我的生活像中成药，药性平和，效缓力微。”邱双兀自笑了一声，“不过不良反应总是停留在尚不明确的阶段，导致我一边服用一边幻想，这不会哪一天副作用就上来了吧？”
程一衡微微用力，张开手十指相扣：“虽然没有确切的数据统计，但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中成药都不会有超出现有应对措施的不良反应。
邱双深以为然：“那不就更像人生了吗？提心吊胆地度过一段安宁日子，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击即溃。”
程一衡垂眼望向宽阔大路，敛锋的眉目不太情愿，显出一股倔强。
“那我也是，只是我一直试图通过别的手段积累耐药性，避免真正到来的那一刻吃不消。”
邱双愣愣地看着他，捏了捏手，问：“你害怕吗？未知，挑战，惊险……你害怕过吗？”
程一衡也用力握紧：“我知道你会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总是提前紧张。但没什么可怕的。”
“我以为你会说播客里那种华而不实的大道理，解构、破碎、主体性，东亚小孩一生的潮湿。”
“不管有没有那些辞藻的定义，焦虑、迷茫、困惑，这些痛苦都是真实的。”“我只是不想被困在虚无的思考里，只想利用实际行动求索。因为现在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人，和视线之外的任何人，都是迷茫着、焦虑着迎来崭新的一天。”
风仍未息，两人一同沉默，仿佛时间静止。
然而世界不会停止运转。旁边拍照的情侣不好意思地询问能否给他们两分钟，一个满天台撒欢的小孩撞到邱双的大腿，差点对人三鞠躬。
三分钟后，他们站回矮墙旁。
“我以前勇气不足，不过现在也不怕了。”
邱双说着，用指尖触碰程一衡的手背。
没有担忧中的静电，只有干燥温暖的体温。
邱双绽放一个无声却耀眼的笑容，攥紧那手，垂在他们之间。
扭头望向昳丽的霞光漫天，表白的可信度大大增加：“我发现，如果你在的话，未知好像都是美不胜收的。”
程一衡没说话，稍稍用力挣开，钻进邱双指缝相扣。
绮丽黄昏稍纵即逝，晚霞被夜幕隐去，这座城市的白昼暂时下班。
周围的游客惋惜着还没来得及出片，邱双迎着高空的风朝程一衡笑：“我们是不是太没情趣了，都不拍照留念。”
四合暮色披洒在程一衡优越的眉目，他低眸划动手机：“明天也是晴天，明天再来看一次。”
刚才那个小孩突然挤进他们中间，看看他们交握的手，又顶着一脑门儿汗仰头乞求：“哥哥，你们看完了吗？我……我也想在旁边看看，可以让我挤一下吗？我不打扰你们！”
两人在呼啸的风中对视一眼，牵着对方退离墙边，逆着人群走向楼梯。
交握的手轻轻摇晃，程一衡轻声哄道：“去吃蛋糕了，就你刚才钦点的巴斯克，想想吃什么味道。”
邱双故意去摸他肚子：“你不是说吃不完吗，我看看，甜品胃说长就长啦？”
程一衡觉得在理：“不如还是吃蛋糕吧，我们把内馅换成冰淇淋，这样总有办法吃完。”
纪念日远远没有结束，年轻的有情人要溜进不被时间找到的地方，安心分食一份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