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无父无母,自幼在救济站长大,为了改变命运从小发奋图强,天资聪颖以东南亚第一名成绩跨区考入第一辖区预备军,他的未来可以是光明无限的,但他现在确实是一无所有的。
所以没有人需要这个孩子,他不需要,卫争也不需要,卫争的光明前程也不需要。
夜色沉落,奈连独自驱车前往体能场,他将车子停好,又朝一簇正在摇曳的火光走去。
体能场旁边有一大片白桦林,林子里还有条冻河,只要申请通过,冻河边上是允许生火的。
这个季节冻河里都是碎冰,色彩明亮的火光映在河面上,像一滩橙汁。
在河岸边上,他们放了两张折叠桌,桌上都是些食材和酒水,两个火堆一处烤羊一处烧酒,这种吃法在极地最为自在也最为奢侈。
看到奈连过来了,三三两两扎堆聊天的众人立马凑过去集队,好像马上要出操一样。
奈连莫名别扭,连队十几人也没自在到哪里去,一时半会,都没人出来说句话。
“自由活动吧。”奈连早知道就不来了。
可解散了队伍也不能怎么样,大家都愣站着,奈连看架在火上的羊肉都要焦了,便踹了两个人让他们去看火,气氛这才活跃起来,烧火的,捡柴的,做菜的,煮酒的……十几个人分工明确,奈连还真看不出来他们这么团结。
他坐到火堆旁边,没一会略德就抱着一束花来了,他说是全队的心意,这花还挺讲究,估计也是他们托人从辖区外带回来的。
“谢谢。”奈连接过花,罕见地难为情了,他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能戴上恩师光环的一天。
奈连没看到卫争的影子,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他扛着一摞折叠椅回来,林子里还有积雪,直接坐地上有点凉。
放下椅子,卫争就跟着格雷做烧菜去了,一刻也没停下来。
略德看奈连自己坐着,又过来同他讲话,还带了酒来,奈连本来想跟他碰个杯,结果要一饮而尽时猛地想起来自己怀孕了,他只能装作咳嗽,把已经进嘴的酒水咳了出去。
虽然迟早要流掉,但他可不想是因为喝酒而狼狈流产。
“您没事吧。”略德慌张道。
“没事,太久没喝了,呛到了。”奈连尴尬说,真是的,他还没有适应孕妇这个身份。
烧酒做好后,格雷和卫争把配羊肉吃的烧菜端来,他们把整只羊从火上撤了下来,放到铺了油纸的桌上,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一经切开,透亮的汁水便顺着切口流了出来。
卫争切了些好肉,又倒入烧菜,最后淋上高加索醋辣汁,才送到奈连面前。
“谢谢。”奈连勉强道,他也还没有适应做一位客气的恩师。
奈连让他们也一块吃,这些人没什么讲究的,直接上手抓,要不是自己在,他感觉这群人是会粗鲁到直接扑上去啃的程度。
撇开了以往的规距,人和人之间就性情多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问奈连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都是些职业和发展相关,还有对联盟的各种向往,奈连都一一回答了。
卫争坐得远远的,身体基本被他手边的格雷挡住了,奈连还以为他走了呢。
聊着聊着,两名黑皮的拉美士兵就开始唱歌,他们还带了鼓来,音乐是能比肩酒精的陶醉剂,大家静了下来,气氛异常温馨和浪漫。
奈连想到了什么,就给西河发个消息过去,不过二十分钟,西河就送来了一把扬琴和手风琴。
奈连本意是想让他们表演的,结果没几个人会,自己只能献丑了。
他将手风琴抱起,搁在膝头,左手扣住贝斯键,右手落在键盘上,奈连在脑海里挑了首曲目,于是按下了第一音。
风箱在他怀前缓缓拉开又收合,在时间长河里被赋予经典和陈旧的曲调缓缓流出,他弹了《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没有人会认不出来。他们从这里西南方向望,莫斯科也不过四千五百多里远。
卫争身体后靠,在一个很是惊险的角度里看向奈连,他十指灵活反应迅速,目光不在琴上也不在任何人身上,姿态认真但又尽显随情。
一曲结束,众人才终于得以将隐忍依旧的掌声送上,略德说他也要试试,就抱着琴玩起来了,那两个拉美人也感兴趣,三个人就挤到一块研究起来。
卫争看奈连旁边的位置空了,他走过去,坐到略德的位置上,有模有样地吃起了东西。
略德试着拉了拉琴,但难听得要命,格雷说了他两句,两人久违地吵了起来,奈连干脆让他们现在打一场,两人就真打起来了。
十几个人立马分成了两派起哄,奈连在吵吵哄哄的热闹里身体忽然僵住,轻松的笑脸也卡在了一种格外违和的点上,他胳膊动了动,只是很微弱的一下,但也马上被卫争控制住了。
他用余光看了手边的卫争一眼,卫争斜靠在椅子上,眼睛无神地也在盯着前面打斗的两人看,懒散得好像快要睡着了一样。
他试着抽手回去,卫争立马将勾手换成十指交扣,力气大得他五指都没法伸直或是蜷缩,只能狼狈地任由对方扣着。
奈连轻咳一声,但无人受理。他又拿了杯水抿一口,调整了个坐姿,心想着这样会不会看起来没那么可疑时,卫争却松开了他。
奈连手掌在半空失力时,他的心好似失重了片刻,那种突然无法控制下坠的感觉真实得要命。
然而很快,他的手掌又被抓住,卫争好像再将什么东西往他手上套,没两下,他手腕上多了点勒感。
卫争给他拽了拽里面的衬衣袖口,掌心又往回落,覆盖在他手背上,指腹开始摩挲他的指根、指缝和指甲。
奈连纹丝不动,生怕卫争冲动起来,也怕被人发现,他另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前面的激情格斗,一副真在欣赏好戏的表情。
不合时宜的,奈连突然微妙联想到他、卫争、还有他们的孩子,这一刻是紧紧相连在一起的。
反过来,正是因为他们有过紧紧相连的瞬间,他们才会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但这一瞬间,注定只有他可以品味。也是这种瞬间,让他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并不只是一个想卸下来就能卸下来的负担,这分明是欲望和机缘的产物,是生命与生命的重组再生。
“特训!”
听到呼喊,奈连立马抽回手,卫争也恰逢其时松了手。格斗结束了,输赢他没看见。
送行仪式到了尾声,奈连让他们直接回去休息,待会他会派人过来收拾场地。
空旷的白桦林只剩他自己一人后,奈连想起手上有东西,他撸开袖子一看,果然是根发绳,非常朴实的一根,只是在黄色的橡胶皮筋在缠了一圈彩色棉线。
奈连又拉了会儿琴,卫争从一颗树干后出来,琴声提前结束。
“我以后会去找你的。”卫争上来就说。
奈连在对方决绝得有些悲壮的目光里看到了些非常特别的东西,那是他迄今为止都没有在卫争身上见过的品质——认输。
因为无路可选,所以用承诺铺路。
“我一定会考到联盟去的。”卫争又强调。
奈连又觉得很悲观,“你怎么保证自己去得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足够公平,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如果不公平呢。”
“维护公平。”
“谁来维护?”
卫争答不上来,奈连也没有答案。
两人在沉默中对望了将近半分钟,卫争决绝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西河人已经在里面了,奈连看到床头边上有束花,就问谁送的。
“报告,我送的。”西河靠在一旁的墙根,头垂着,“祝您明天一路顺风。”
“拿回去吧。”奈连往床上一趟,“谁说我明天走了。”
逐柳天司
19岁当爹了争
第32章 老公
辖区上空每天都会有很多飞机飞过,落地的,离岛的,出公差的,出去休假的,遣退士兵的……应有尽有。
从上队开始,短短十五分钟就有四台飞机飞过体能场上方,卫争也不知道哪一台飞机里坐着奈连,亦或是他就在等待起飞的下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