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112)

2026-10-05

  祁于飞平安归来,只求他的爱人,活着回来。

  祁家、赵家、辛家,三大家族倾尽人脉财力,从未停止过搜寻。

  海上搜救终止,他们便调动海陆空所有资源,排查沿海所有城市、偏远渔村、隐秘小岛;公开线索全无,他们便深挖游轮事故背后的所有疑点,排查每一位登船人员的行踪,复盘每一处事故细节。

  整整三个月,依旧杳无音信,毫无线索。

  旁人都劝他放下,都劝他接受现实,人死不能复生,失踪三月杳无踪迹,早已是既定的结局。

  长辈叹息,朋友劝慰,所有人都在慢慢往前走,唯独赵磊,固执地停留在那场火海落幕的瞬间,不肯前行。

  他无数个深夜睁眼,对着漆黑的天花板轻声呢喃,他说祁于飞一定还活着,他一定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暂时回不来而已。

  靠着这一份偏执的执念,赵磊熬过了几个月的浑浑噩噩。

  他整日把自己关在祁于飞生前常住的公寓里,守着满室属于那人的气息,发呆、静坐、失眠、落泪,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乔黛青和赵正业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每天都忧心忡忡,却不敢过多逼迫。他们只能默默陪伴,细心照料,生怕他熬不过心底的执念,熬垮了自己。

  沈蓓每隔几天就会给赵磊打一个电话,问他的身体,也问有没有新的消息,赵磊每次接到她的电话都说“沈姨,您别担心,我挺好的,于飞一定会回来的”,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很久。

  有一天赵磊去了祁于飞的办公室,是陈岩帮他开的门。陈岩这三个月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总是乱糟糟的,但他还是每天准时来公司,把该处理的文件处理完,该签的字签完。

  赵磊在祁于飞顶层独立办公室的最深处抽屉里,找到了两样东西。

  一份合同,一本日记。

  合同打印规整,装帧精致,是一份“未来城全域产业无偿赠送协议”。

  未来城,是祁于飞耗时三年、斥资百亿打造的顶级商业新城,是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心血产业,是他一手搭建起的商业帝国新版图,价值无可估量,是无数人趋之若鹜、可望而不可即的顶级资产。

  可这份无偿赠送协议上,受赠人那一栏,工工整整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落款处,早已签好了祁于飞的姓名,加盖了私人印章,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应,只差最后一步过户,就可以尽数移交。

  指尖抚过纸上温热的字迹,赵磊当时坐在空旷冰冷的办公室椅子上,无声落泪,哭到浑身颤抖,喘不上气。

  原来这个城是给他的。

  紧随合同之下,压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精装日记本。

  日记本很新,没有过多磨损,记录的时间跨度不长,从两人相识相知相处到确定心意、彼此相守,一字一句,皆是祁于飞内敛克制、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

  他写初见的心动,写相处的欢喜,写隐忍的克制,写小心翼翼的偏爱,写想要护他一生周全的执念,写往后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的期许。

  字里行间,全是隐晦温柔、满溢而出的爱意。

  ……

  赵磊此刻坐在观止寺山顶,冬日的风凛冽刺骨,卷着细碎的白雪,观止寺山顶上有一棵百年菩提古树,枝繁叶茂,是观止寺专门用来还愿的菩提树。

  树干粗壮虬结,枝桠向四周肆意舒展,无数红丝带密密麻麻缠绕在枝干之间,随风轻轻摇曳。

  赵磊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羽绒服,身形清瘦单薄,比三个月前消瘦了整整一圈,下颌线条愈发凌厉,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青黑,是日夜失眠、心绪郁结留下的痕迹。

  他盘腿坐在菩提树下的青石地面上,身姿端正安静,就那样抬头,静静望着满树随风飘荡的红丝带,怔怔出神。

  风雪落在他的发梢、肩头,转瞬融化,留下微凉的湿意,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别人满树圆满的心愿,看着无数人得偿所愿的红丝带,心底空茫又酸涩,他在心里默默发问,一遍又一遍,轻声呢喃。

  他的心愿,什么时候才能圆满?

  他日日跪拜、夜夜祈求的归期,什么时候才能抵达?

  他亲手写满无数张的祈福牌,什么时候才能系在这棵菩提还愿树上?

  什么时候,他的祁于飞,才能平安归来,陪他岁岁年年,得偿所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上不只开始飘雪,还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裹着雪花落下来。

  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去,照亮整片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一声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来,雷声不大,却清晰入耳,在空旷的山顶格外分明。

  寺院后面的一间禅房内,乔黛青与赵正业正静坐与观止寺主持闲谈。

  主持佛法精深,言语温和,一直耐心宽慰二人,说世事皆有定数,执念太深终会伤人伤己,劝他们好好开导赵磊,放下过往,好好生活。

  乔黛青静静听着,眼底始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满心皆是对儿子的心疼。

  这三个月,她看着鲜活明媚的儿子日渐沉默寡言,看着他日日奔波山寺、自我煎熬,看着他日渐消瘦,心如刀割。

  就在这时,天际一声闷雷响起。

  乔黛青身体骤然一僵,脸色瞬间发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焦急与慌乱。

  “磊磊呢?”她转头看向赵正业,语气里满是急切,“快去找他,他最怕黑怕打雷了。”

  赵正业站起来跟住持合掌道了谢,拉着乔黛青快步往山顶走。

  两人找到赵磊的时候,赵磊正盘腿坐在山顶一个亭子里的石桌上,看着菩提树发呆,偶尔轻声嘀咕一两声听不太清的自言自语。

  乔黛青看着自家儿子这个模样,心口抽痛,她捂着嘴,转身把脸埋进赵正业的肩膀,压抑着哭声,赵正业一手撑着伞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红了。

  雨越下越大,闪电和雷声交替着来,赵磊每一次雷声响起都会浑身震颤,但他完全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就那么坐在那里。

  乔黛青终于看不下去,从赵正业怀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跑了过去。

  “磊磊!”她跑到亭子里,伸手捂住赵磊的耳朵,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和妈妈先回去吧好不好?”

  赵磊被她捂着耳朵,雷声变得很遥远,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乔黛青的脸,她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在发抖,但还在努力朝他笑。

  赵磊看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环抱住了她,将脸颊轻轻靠在母亲温暖的肩头。

  “爸妈,对不起,请原谅我。”

  原谅他这三个月来,沉溺在自己的执念与悲痛里,封闭自我,颓废沉沦,忽略了所有爱他的人。

  原谅他迟迟走不出来,让他们为自己担惊受怕。

  乔黛青瞬间泪崩,抬手紧紧拥住单薄颤抖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无声落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无尽的心疼与温柔的包容。

  ……

  与此同时,澳门的庄园里,也在下着雪。

  但澳门的雪和首都的雪不一样,这里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湿漉漉的,像是雨和雪混在一起的什么东西。

  主楼宽大的雕花门廊之下,静静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男人身着一身素雅高级的新中式长衫,衣料温润垂顺,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挺拔如玉,身姿清隽利落,清冷疏离的气质,矜贵又俊美。

  ——是祁于飞。

  三个月的静养调理,让他彻底褪去了爆炸重伤后的孱弱苍白,面色恢复了温润白皙,眉眼依旧清冷凌厉,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空茫与疏离。

  “怎么在这里站着?”

  一件大衣被披在他肩上,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沉香味。祁于飞伸手拢了拢大衣,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有事吗?”

  “你身体还没好,不要站在这里吹冷风了。”

  祁于飞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他穿过客厅,径直上了二楼,在主卧外面的小起居室里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