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想见他。
这个念头赤裸裸地横在胸腔里,但祁于飞此刻略带质问的语气,又让他内心烦躁。
“你管我做什么?”赵磊语气带火,“我来英国出差不行?”
“出差住哪?”
“公司安排了公寓。”
“哪家公司?”
“赵氏。”
祁于飞快被他气笑了,盯着他看了两秒,叹息一声:“赵磊,赵氏在英国没有业务。”
“呃......”
赵磊哽住,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查了祁于飞公司的地址,买了机票就来了,什么业务拓展什么海外市场,一开始就只是说给他爸听的幌子。
事实证明,这个幌子也没惶住他爸,就被他爸拆穿了。
“......现在有了。”赵磊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打算开发英国市场,你管得着吗?”
祁于飞没说话,看了他很久,像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赵磊也盯着他,忽然说了句:“你瘦了。”
祁于飞眉梢微动。
“瘦了好多,”赵磊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胃病犯过没有?”
“没有。”
“骗人......”
“我没骗你,”祁于飞打断他的话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赵磊,你到底来英国干什么?”
“我说了,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就只会这一句吗?”赵磊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不到半臂,“我想见你,不行吗?”
祁于飞有些无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你住哪?我送你。”
“不知道,公司的人安排的,地址在我手机里。”
祁于飞闻言朝他伸出一只手,赵磊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祁于飞三两下解锁,然后翻出地址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他,转身朝着路边停着的一亮宾利走去。
“上车。”
赵磊却站在原地没动,祁于飞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又停了下来,侧头问:“怎么了?”
“你送我回去之后呢?”
“之后?”
“之后你就走了?”赵磊不满地说,“我飞了十个小时,你就打算送我到公寓门口,然后掉头走人?”
“那你想要怎么样?”祁于飞问。
赵磊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伸手抓住了祁于飞的手腕。
“带我去吃饭,我饿了,飞机餐难吃死了。”
祁于飞低头看着他抓在自己的手腕上的那只手,眼神暗了一瞬,却没想着挣开。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带我去吃。”
祁于飞抽回手,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带你去。”
赵磊这次没犹豫,弯腰坐进了副驾驶,祁于飞关上车门,绕道另一侧上车,发动引擎。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祁于飞时不时用余光看赵磊几眼,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大概是在和国内的亲朋报平安。
车子在一个路口右转,拐进了一条中满梧桐树的街道,树叶茂密到遮住了天,只有缝隙投下来的天光。
祁于飞把车停在一家中餐馆门口,招牌是红底白字,写着“Yummy”。
“这家还不错。”祁于飞熄火,解开安全带,“老板是国内上海人,做菜清淡。”
赵磊也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车。
老板应该认识祁于飞,看到他进来眼睛就亮了,用带着浓重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说:“小祁啊,好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今天吃点啥?咦,这位是……朋友啊?”
“朋友。”祁于飞说。
赵磊听见这两个字,暗自撇了撇嘴。
“朋友好啊,坐坐坐,今天给你们做几个拿手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又打量了赵磊两眼,“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一看就是北方来的吧?”
“首都。”赵磊笑眯眯地说。
“首都好首都好,你们先坐,我去做菜。”
菜很快端上来,赵磊确实饿了,也没客气,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塞进嘴里:“不错诶,这家的味道还行。”
祁于飞没动筷子,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看着赵磊吃。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夹两筷子青菜,更多时候是在看对面的人,看赵磊低头扒饭时翘起的发尾,看他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样子,看他伸手前够茶壶时袖口往上滑,露出手腕上那根红绳。
红绳颜色很新,大概是来之前换过。
祁于飞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不吃?”赵磊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他,“不合胃口?”
“中午吃过了,不饿。”
“你中午吃了什么?”
“三明治。”
“就吃那玩意儿?”赵磊皱了下眉,放下筷子,伸手把其中一盘清炒时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多少吃点,别说你胃病没犯过。”
祁于飞没动,他垂下眼,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赵磊收回手,心下顿时不满起来:“……我才刚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
“赵氏刚稳定,你离开太久不合适。”
“我又不是来玩的,总部那边有我爸盯着,不会出问题。”
祁于飞没有说话,心里大概也知道赵磊短时间内不会回国了,所以他在想,之后的时间里他要怎么和赵磊相处?
像从前一样假装兄弟?还是在疏离和亲近之间找一个折中的位置?
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答案。
他只得妥协般地叹息一声:“吃完送你回去。”
“哦。”
赵磊说哦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明显是带着情绪的,祁于飞也听出来了,但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温水。
老板又端了一盘葱油拌面上来,说是送的,赵磊也没什么心情吃了,放下筷子。
“陪我去趟超市。”赵磊说。
“买什么?”
“买点东西,”赵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生活用品什么的,刚过来什么都缺。”
“公寓应该备好了。”
“那万一没有呢?反正你陪我去一趟,我刚来又不熟,而且我英文也不好。”
祁于飞看着他,心想你当年在美国夏令营混了一个暑假也没饿死。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起身去结了账,然后带着赵磊往外走。
赵磊跟在后面出了门,晚风迎面扑过来,他打了个哆嗦,说英国怎么都春天了还这么冷。
祁于飞走在他前面半步,闻言没回头:“外套在车上。”
赵磊快步追上他,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路边有一家花店亮着暖黄色的灯,橱窗里摆着一大束白色的铃兰。
赵磊多看了两眼,祁于飞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超市,赵磊推了辆购物车,东拿西拿,牙膏牙刷毛巾拖鞋,又拿了一堆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堆了半车。
结账的时候赵磊在收银台旁边的糖果区挑挑拣拣,祁于飞站在旁边看着他,挑了半天,似乎是没找到想要的,就随便拿了两包扔到购物车里,是草莓味的。
回到车上,祁于飞把购物袋放到后座,然后回到驾驶座,看到赵磊已经自己系好安全带,给座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手上正在撕糖果包装纸。
祁于飞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导航设好了那个公寓的地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大概的区域位置,但具体门牌号没有。
赵磊那边公司的人大概只是随手发了个定位,连详细地址都没写全。
车子开出去大概十分钟,赵磊脑袋往窗边一歪,不说话了。祁于飞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