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96)

2026-10-05

  吃完饭,佣人上前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餐桌。

  他们就又回到客厅坐下,刚喝了两口清茶,始终沉默不语的祁天阔,终于缓缓开口。

  “于飞,跟我来书房一趟。”

  沈蓓抬眸看了丈夫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何了然,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她知道有些父子之间的话,只能单独说,必须坦诚谈,旁人插不上手,也拦不住。

  赵磊心头微定,抬眸看向祁于飞。

  祁于飞微微侧头,再次对上他的视线,眼底依旧带着安抚,轻轻颔首,示意他安心等待。

  他站起身,对着沈蓓点点头,然后跟在祁天阔身后,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客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蓓轻轻拍了拍赵磊的手背,温柔开口安抚:“别多想,你祁叔叔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和于飞说几句体己话,父子俩聊聊天而已。”

  赵磊乖巧点头,眉眼温和:“我知道的,沈姨,我不担心。”

 

 

第70章 我没有引诱他

  二楼,祁家书房。

  书房宽敞通透,装修简约大气,整体色调偏沉稳冷肃。四面靠墙皆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柜,摆满了各类书籍。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厚重的实木书桌,桌面干净整洁,只有简单的茶具、笔筒与几本翻开的书籍,窗边立着两盆常青绿植,长势茂盛,为书房添了一丝生机。

  祁天阔率先走进书房,祁于飞跟在他身后,进去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厚重的实木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楼下所有的温柔笑语。

  书房内,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落针可闻。

  祁天阔走到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落座,他抬眸看向立在书房中央的儿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似乎还带着一点担忧的情绪。

  祁于飞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修长,神色平静淡然,不卑不亢,坦然迎接着父亲所有深沉的目光审视。

  父子二人,一个端坐审视,一个立身静待。

  数十年的父子默契,无需多余铺垫,便已然知晓今日谈话的核心。

  良久,祁天阔才缓缓开口:“你和小磊的事,是认真的?”

  祁于飞点头:“是,我很认真。”

  他没有含糊其辞,没有模棱两可,坦然承认自己所有的心意,坦然笃定自己所有的选择。

  祁天阔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沉寂的深海,看不穿情绪,只沉沉发问:

  “多久了。”

  “在一起是他去伦敦之后。”祁于飞回答。

  “我问的是,”祁天阔说,“你对他的心思多久了。”

  祁于飞沉默两秒,然后说:“从……十六岁。”

  一字落下,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十年。

  整整十年。

  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不是一时冲动的懵懂情愫,不是朝夕滋生的短暂好感。

  是整整十年,藏于心底、克制隐忍、无人知晓的漫长暗恋。

  闻言,祁天阔眼底的沉色,又深重了几分。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识人精准,况且他养出来的儿子,他自己比谁都了解。

  祁于飞性子沉稳、理智冷静、步步筹谋、克制自持,一直以来在他眼里都是行事谨慎稳妥,从不冲动的性子。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加忧心。

  祁天阔看着他:“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现在做出的这个选择,必然不是一时糊涂,也绝非一时新鲜。”

  “那我问你,”祁天阔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只是因为你走了、因为你疏远他、因为他身边没有别的参照物,才会产生那种错觉?”

  祁于飞的背脊微微绷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错觉,但祁天阔没有给他机会。

  “你从小做事就有分寸,我从来不担心你处理不好任何事。但这件事情不一样,你十六岁就明白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他呢?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你去伦敦那半年,他追过去,也许只是因为他习惯了你在身边,你忽然走了,他觉得缺了什么,那种缺失感让他产生了某种误判。”

  “爸……”

  “听我说完。”祁天阔抬了抬手,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初没有走,或者你走了之后没有对他冷淡,他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只是在一个对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对他而言最熟悉的港湾里?”

  祁于飞站在原地,下颌线微微收紧。他没有反驳,因为这些话他自己也想过,在伦敦那些独自醒来的清晨,在赵磊追过来之后他推开对方的那些瞬间,他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祁天阔看着他的沉默,又说:“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是我儿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们能走到一起,从我的角度来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祁于飞脸上,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觉得他喜欢你,是因为你对他来说就是祁于飞,还是因为祁于飞恰好是那个一直在他身边、随时可以依靠的人?”

  祁于飞站在原地,微微攥拳:“爸,你说的问题,我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想过。”

  祁天阔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在伦敦的时候我把他推开过,说了很难听的话,让他走。如果他只是习惯了我在身边,那种话足够让他转身回国,再也不会回头,但他没走。”

  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目光落在书桌边缘的木纹上。

  “我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他是真心还是习惯,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来证明。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动摇了、他不确定了,我会放手。”

  祁天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得通透,没怀疑过自己儿子的心智与定力,他也不担心祁于飞是冲动犯错,更不不担心他是年少糊涂。比起他上面说得那些,他其实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抛开这些不说,你告诉我。”祁天阔蹙着眉头问他,“你这份坚持,是你心甘情愿,然后等到的双向奔赴,还是你步步筹谋、刻意引诱,逼着小磊,走上了这条路?”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最沉重的顾虑,也是他今天沉默不悦、执意单独约谈的全部缘由。

  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父子二人沉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祁于飞闻言,漆黑深邃的眸底微微震动,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太懂父亲的心思了,祁天阔一生正直磊落,从军半生,最讲究坦荡公平,在他眼里,感情最是容不得半点算计和引诱的。

  他怕自己的儿子凭借多年的陪伴和偏爱,一点点潜移默化,步步为营,一点点拉扯、引诱、困住心性单纯的赵磊。

  怕赵磊心思纯粹,从未设防,只是习惯性依赖、信任祁于飞,最后在不知不觉中,被祁于飞带入了这场特殊的感情里。

  怕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是祁于飞一个人的执念与筹谋,怕坦荡热烈无忧无虑的赵磊,是被动入局。

  他可以接受两个孩子真心相爱、双向奔赴,可以打破世俗偏见接纳他们的感情,可以不计较旁人眼光、不在乎世俗议论。

  但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份感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引诱,是一场不对等的亏欠。

  祁于飞静静听着父亲的话语,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父亲会反对。

  良久,祁于飞抬眼,眼底只剩全然的坦诚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爸,我没有引诱他。”

  “我承认,我蓄谋已久,我执念深重,我从十六岁就对他藏了这样的心思,确实很龌龊。”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思。

  “但我从来没有逼过他,也没有诱他,更不会用我的陪伴、我的偏爱,绑架他的心意。”

  “二十年的竹马相伴,我始终守着兄弟的分寸,恪守底线,一丁点都不敢越界,也没有用我的心意干扰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