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野是个野孩子,养父因病去世后,他选择辍学照顾妹妹,撑起摇摇欲坠的家。
半年前,小苍岭修建度假山庄,梁秋野经人介绍前去工作。
浓秋,山庄来了位养伤的客人——谢熔。
这人有副好皮囊,举手投足矜骄贵气。
梁秋野受托陪护相伴,赏雪烹茶,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透过门缝——
梁秋野无意撞见名声颇佳的男演员,染着口脂,膝跪在谢熔的面前,状似臣服,上前亲吻那只垂放在扶椅旁的修长手指…
谢熔兴致缺缺地收回手,男演员垂首谄媚追逐。
梁秋野讶异之余,抬眸正对上谢熔幽潭似的目光,惊愕后退,他无意勘破了这位客人隐晦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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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山黑水
凌晨时分,淅淅沥沥下过一场晚秋雨。
山路难行,轮胎陷进泥坑,踩足油门,右前轮空转,带动泥点儿四溅。再猛地发动,车子又忽然熄火。
“滴!”
驾驶位上的青年气愤的捶打方向盘,刺耳喇叭声打破清晨的寂静,路旁树木栖息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散去。
从京市北上,一千多公里,乘雨连夜奔赴这白山黑水的凄凉地界。
没成想却被绊在了山脚下,雨水沉积在坑洼路面,轮胎越陷越深。青年自允车技尚可,飙过盘山公路,但着实做不好泥坑里抬车的力气活。
深秋的清晨,蜿蜒山路也不见人烟,青年拿出手机拨弄,搜索附近的道路救援。路况不明,给别院的人拨了电话,估计也要等上许久。
“咚咚。”
正准备打电话时,他却被清脆敲击车窗玻璃的声音打断。
“喂,需要帮助吗?”
不知何时,汽车旁停了辆老旧摩托车,穿着磨边皮夹克的骑手正单手拎着头盔,侧身观察着车况。
梁秋野承认自己似乎有点多管闲事,瞧见这款路特斯,心里技痒,以前他只在汽车杂志上看过,这才贸贸然地上前。
然而说完他便后悔了,以前在汽修厂做帮工时,他见了不少扯皮事儿,不知道车主性格如何,自己可不想上赶着赔钱。
见没反应,梁秋野顺势戴上头盔要离开,车门却已被打开,顶着一头银灰色头发的青年披着外套走下车。
“你好。”
陆为岩利落打了个招呼,“车熄火了,你愿意帮忙可是太好了。”
梁秋野没成想车主的年龄居然不大,约莫刚上大学的年纪,头发染着扎眼的银白,耳边带了一排亮晶晶的耳饰,手腕处缠着玉质串珠,造型夸张。
可奇怪的是,他的气质却丝毫不像镇上叛逆青年那般流里流气。
梁秋野将头盔挂在摩托车车把上,提着小型维修箱子道:“我学过点维修,可以试试。”
高中毕业后他急着用钱,在汽修厂做过一年多的维修工,现在偶尔也会去帮忙,手艺没有生疏。打开前车盖后,梁秋野熟练地检查线路,排查到接触不良的部分。
浓秋霜重,已近冬日。
陆为岩察觉冷意,系上外套的两颗扣子,踩着仅有的平整干净地面,旁观梁秋野在泥坑轮胎前侧垫了些硬实的树木枝条。
清冽空气中参杂着雨水潮湿,气候和京市大不相同。山林层叠,不知是那个品种的树木,竟悠悠地荡出一丝薄苦味。
梁秋野却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弯腰拾了些杂木枝,觉得差不多后,接过陆为岩递来的钥匙。
增大车轮和树枝间的摩擦力,再加上车子良好的性能,反复试了几次,不多时就开出了泥潭。
“哇哦。”
陆为岩略带夸张地惊喜赞叹,“兄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梁秋野摸着方向盘,不舍地离开真皮座椅,抬眸回道:“这季节总会遇见你这样的情况,不过后山已经修好了新路,你是外地人来玩的吗?”
只有外地人或者想走捷径的本地人才会寻摸这条小路上山,梁秋野确定自己没见过这青年。
“嗯,是从外地过来的。”
陆为岩回答得含糊,从外衣口袋中取出一盒烟,分给梁秋野,“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那你可走错路了,该去后山那里。前两年开发了一处度假山庄,夏天钓鱼跑马,冬天泡温泉看雪景,游客不少。”
梁秋野吸了口烟,回味醇香的口感,点了点烟灰,继续道:“山前陡些,只有原来护林人住的村子。哦,对了,离山庄不远还有处别院。”
从小混迹在这片地方,梁秋野如数家珍。
“我就是要去别院。”陆为岩的表情似乎不算轻松,低声嘟囔,“…啧,勤王伴驾,还选这么荒凉的地方…”
“嗯?”
勤王伴驾,什么王?
梁秋野不明所以,倒是清晰地捕捉到了最后的‘荒凉’二字,吸掉最后一口烟,笑道,“你要找不到玩儿的地方,可以联系我,这里我很熟。”
陆为岩估摸着自己还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没有拒绝梁秋野的好意,双方留下联系方式,陆为岩道别后驱车离开。
梁秋野看着好友列表中的白毛少年的头像,与其他人甚是格格不入,备注上陆为岩的名字。
担心后来人再陷进凹陷的泥潭里,梁秋野又将路旁的枝条树叶扔了过去,隆起小堆作为警示。
梁秋野拍拍手上的灰尘,拿起头盔准备离开,发现里面多了点东西。
“嗯?”
原本挂在车把手上的头盔里有一盒烟,以及一个信封。
烟盒包装是花里胡哨的英文,刚才陆为岩递给他的烟就是这盒中取出的。梁秋野打开信封,里面一沓红色纸币,约莫十张。
“倒是大方…”
这种小少爷和度假的客人有些像,都是家庭条件不错,出手阔绰的爷。
梁秋野无奈地重新封上信封,收进口袋,准备下次遇见时再送回。
“嘟嘟——”
梁秋野发动摩托车,排气筒喷出黑色烟气,消散在空气中,猎猎的风自耳畔刮过,梁秋野十年如一日行在这条杂木丛生的山路。
荒凉?
或许吧,白山黑水,仿佛于世相隔。
这里有河水,支干汇入总流,自西向东奔向海洋。这里有土地,广袤无边的土壤,被分割成偌大的块状,春种秋收,无尽的粮食在此孕育。
这里还有山峰,苍劲粗犷。
而在此地,山岭的深浅处,时光似乎也被漫长的冬季冻结住了,满目萧索与静谧,它们已经很老了。
“呸呸,这是什么破玩意,没有味儿。”
满脸皱纹的老头坐在马扎上晒太阳,眼睛眯着缝,打量着香烟。
粗壮干裂的手指衬托两指间的烟更雪白纤细。
“周老头,这可是好东西,你不识货。”梁秋野从拖拉机底下探出半个身子,撑着地爬出来。
“什么货,淡得像喝水。”周老头两三口抽完香烟,不过瘾,还是拿起了烟袋。
“你就是没口福。”
梁秋野擦掉脸颊上的灰印子,扬声道:“这车你先别用,前一阵秋收零件磨损得厉害,等我后天去镇子给你淘个新的。”
村里偶尔有需要维修的器具,拨个电话,梁秋野总是会过来帮着瞧瞧,今早赶着上山便是接了周老头的电话。
梁秋野嘱咐完又怕闲不住的老人偷偷开车用,随即半威胁道,“你家小周哥可说了,你再不听话,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就开车把你接走。”
村里的年轻人几乎全都去了附近城镇,有些发展不错的还在市区买了房或者去了更远的都市,只剩下脾气倔,不肯离开的老人们。
“滚滚滚,你告诉他,我死也死在这。”周老头忿忿地吸了一大口烟袋。
梁秋野自是吓唬他,却不想气到这老头,打哈哈道:“那你听话,我就不打小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