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熔重新拿起折叠伞遮挡越来越细密的飘雪,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两人与来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身边多了两只狼犬。
梁秋野怀中的母兽似乎不太适应人类的怀抱,但是意识薄弱,只能无力地晃晃爪子,脑袋往衣服里钻,而在其后跟随的狼犬“呜呜”地小声轻叫着,在雪地留下一串梅花脚印。
谢熔用手机拨了号码,向电话另一端的人交代要准备好车辆。
梁秋野在谢熔挂断电话后,道:“麻烦你了,谢先生。”
平时梁秋野是骑摩托下山的,带着受伤的母兽会很不方便,刚才他还想着如何开口向谢熔借车子。
“秋野,今晚有预定会议,我不能陪你一起。”
“嗯,我知道。”
梁秋野自然清楚谢熔事情忙碌,也没想着他们两个要像幼稚园的小朋友那样步步相随,但又忍不住叮嘱道:“晚饭已经准备好食材了,谢先生可能麻烦您自己处理下,有其他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两人在别院门前的山路旁等待,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因为两人凑得极近,两人的影子像是重叠在了一处。
这场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梁秋野贴着谢熔,单手拖着怀中的母兽,又别扭地反手扯着外套,想要将谢熔也罩在其中。
梁秋野本来就是为了谢熔养病而前来照顾,不能因为自己让谢熔冻病。可惜谢熔的身高比自己高出些,衣服好几次从他的肩膀滑落。
谢熔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在梁秋野对着衣服差点气急败坏的时候,终于施以援手,重新整理衣服,将长款的外套充作毛毯,遮盖住两个人。
约莫五六分钟后,熟悉的黑色车辆停在了前方。
季飞从驾驶位箭步冲了过来,狼犬看见陌生人,倏地炸毛弓起身子做出恐吓的姿态。
季飞赶忙紧忙停下脚步,他跟着谢先生做事许多年,真是头次见这种状况。
再看见和谢先生拥着同件衣服,怀里抱着鼓囊囊的活物,他甚至脑子里跳脱地寻思,这荒郊野岭,谢先生和梁秋野在哪搞出个孩子?
直到那怀中的活物挣扎地探出了犬类的嘴筒子,季飞的天马行空想象才停下来,原来只是狼犬。
“嗷呜嗷呜!”
狼犬喉咙中发出警惕的低吼声,梁秋野抬腿轻踢了下它的小腹,道,“嘘,别叫了,他也是来帮忙的。”
狼犬收回攻击性的牙齿,用爪子扒拉地面。
梁秋野用衣服衣服裹着母兽放在后排座位,回过身时,发现谢熔和狼犬都用相似的灼灼的幽深目光盯着他。
“谢先生。”梁秋野叹口气,从他的胳膊上取下搭着的衣服。
谢熔任由梁秋野的摆布,微张开手臂,方便梁秋野将衣服妥帖地穿在自己的身上。梁秋野抚了抚褶皱处,附身扣上锁链,然后拉到胸口处,又抬手将冒兜也扯起。
“这样暖和些。”
梁秋野为谢熔准备的外套厚实,帽兜的边缘是厚实的毛毛,戴着时显得幼稚。反正大晚上的也没人看,也不会折损谢熔威严的形象。
左后再瞧瞧,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处,梁秋野才放心。
脚底下的狼犬绕着梁秋野的小腿转了几个圈,扬着脑袋看车里,又咬着梁秋野的裤脚,似乎也想要跟上去。
“不行,人多眼杂。”梁秋野揉了一把狼犬的脑袋,“它很快就可以回来。”
带着受伤的狼犬可以遮掩几分,但梁秋野没有办法保证这只狼犬到了人堆里能够控制住本性。而且要是被山庄里的客人看到,总是难以解释。
季飞倚着车门,藏住心底的情绪。
简直离谱,如果没有看错那是一只狼吧,怎么乖得像是家养的犬。
还有谢先生,眼神拉丝,缠绕在梁秋野身上,难道这梁秋野伺候人真的有什么不足为外人所道的绝活?叫人舍不得离开。
谢熔抬手拂去梁秋野肩膀上的积雪,又轻声说了些什么,梁秋野点点头,然后才上车落座。
车子在夜色中驶远,季飞借着后车镜还看见谢熔和那只狼犬在路灯下身影未动。
梁秋野却不知外人心思,小心地托着母兽的脑袋放在大腿上,它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涌血。箭矢呈尖锥状,许是两只狼犬在逃亡的途中将其硬生生地扯掉,窟窿边缘血肉外翻,触目惊醒。
车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季飞习惯了这味道,但却少有贴心地从口袋中翻出一包薄荷味的口香糖扔给梁秋野。
梁秋野道了声谢后接过,一边拨着包装纸,一边问道:“你和我出来,那谢先生那边?”
“我大哥还在附近。”季飞语气轻松,“当然,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兄弟。”
谢先生从未临时派他出来做这种闲事。
梁秋野倒是被引出了心里的疑惑,这山岭里没有住户,保镖搞得像暗卫,随叫随到,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上次被追击时候也是神出鬼没地出现。
“你们怎么不住进别院,还有许多空房间。”
别院空旷,还仅有他们两个人暂居,虽然这段时间梁秋野也习惯了这种静谧,不过保镖的话,还是越贴身越好吧。
“你以为我们是你啊。”季飞回道,“谢先生是雇主,我们听命令办事。”
他们可做不来和谢先生如此近距离贴身伺候。雇主的身份特殊,离得太近知道的太多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季飞因为大哥的缘故才做了谢熔的保镖,但私下里,向来好奇心旺盛的季飞也从不打听那个圈子里的私事。
“不过你的身手真不错。”季飞对于上次打平手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季飞退役后训练依旧常年未停,虽然和梁秋野近搏的时候手下留了分寸,但是梁秋野确是实打实地捏住那点空隙,硬生生和自己拉扯了数个回合。连梁秋野都没打过,季飞被季刑拎回去加训,回炉重造了一周,差点剥了层皮。
“还行吧。”梁秋野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教我练过几招,我还会使刀,闲下来可以比划比划。”
梁秋野有好胜心,遇见专业水准的对手,梁秋野也想试试霍老爷子招式的实战水平。
“原来如此,那下次我可不会留情了。”
季飞在前方道路转了个弯,按照梁秋野的指使停在山庄后门位置,下车为梁秋野拉开后门。
梁秋野与季飞道别,抱着受伤的小兽从后门进入了山庄。
“汪!汪汪!”熟悉的犬吠声,自远而近。
“阿波罗,你别跑,还没有擦干呢。”随后带着气愤的惊呼声,“外面还下雪,给我回来,别又打滚弄脏!”
梁秋野往前才走了几步,就和甩着毛发的大丹犬撞了个正着,大丹犬好久没有见到梁秋野,摇着尾巴左蹭右蹭,将水渍都擦在梁秋野的裤腿上。
可是梁秋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大丹犬打闹,膘肥体壮的狗子委屈地呜呜叫,立起前肢往梁秋野的身上搭,这才发现梁秋野居然有了别的狗子。
“嗷呜~”大丹犬叫得委屈。
“阿波罗!”拿着毛巾追出来的人怒气未消,却不想见到了意外的人,“梁秋野,原来是你回来了,怪不得它没命似得往外冲。”
“徐医生你今天没下山啊。”梁秋野扯开包裹的衣服,露出闭着眼睛的母兽的脑袋,“帮个忙,它受伤了。”
“你赶得真是时候,今天下雪,我懒得折腾,准备住一晚。”许乐冻得打了个冷颤,趿拉着拖鞋往屋里走,“进来吧。”
地面的浮雪被卷起,打了个旋,梁秋野抱着小兽,拖着耍赖的大丹犬朝着温暖的屋内走去。
谢熔进入空荡荡的别院,站在老梅树下,仰见厚雪压枝。
谢熔蹙眉转过身,狼犬跟了他一路,此时正好奇地打量着院子。
“他今晚不会回来。”谢熔言语冷淡。
狼犬似乎也听懂了,没好气低“呜”回了一声。它跟随着谢熔是想要标记一处地点,等着那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人类将母兽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