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58)

2026-10-05

  湖畔宴会厅灯火璀璨,活色生香,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窥探其中的熠熠光辉。

  在商业杂志和财经频道出现的各界名流,此时齐聚在偏远的山庄,定制西装考究,腕表镶嵌的钻石亮如星辰,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华美长裙在水晶灯的映照下好似流淌的鲜花。

  宴会主要形势为西式冷餐宴,但其实华国宴会文化也有源远历史。

  华国文明五千年,宴会历史超三千载。

  君子以饮食宴乐,曲水流觞会友人,纵横捭阖论英雄。旧时宴席文化中的座次、礼仪、氛围无一不精细考究。

  反倒是在近代与西方融合后,才出现程序上的简化,不过有些东西却始终未变,比如潜藏在宴饮之欢下的世故。

  踩着最后的时间点,谢熔赴宴。

  原本统筹交错,正在低声商谈的客人们不约而同地转过目光,注视着那道身影。

  谢熔刚结束港式的签约宴,匆匆而来,精心搭理的发丝偏商务性质的硬朗,西装挺括修身,步态从容。被万众瞩目着簇拥着,谢熔习以为常。

  梁秋野没有邀请函,也不是餐厅的工作人员,原本没有资格入内,但陆为岩转告梁秋野宴会餐饮请的厨师手艺不错,可以到场玩玩。

  梁秋野并不知道这是否是谢熔的授意,他已经与谢熔中断了所有联系,整整五日,但他的脑子每寸空隙都被谢熔填满了。

  那种情绪是满杯的水,在别离后的每分每秒,都有一滴缓缓注入其中,却因为张力作用迟迟没有溢出,不知道哪一滴会涨破“薄膜”。

  谢熔阔步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二楼的东侧有个半圆形的小花厅,被帷幕隔着,半隐半现,下面的人瞧不见内中情景,但由上往下却可观全局。

  布置会场时,服务人员们打趣这位置简直就是隐形主家席位,寻常宴会多是利益互补的寻常交涉,在场各位都是精英。不知道这场盛大宴会,谁会坐在这里力压众人。

  梁秋野却早知道,坐在这里的人只可能是谢熔。

  黄花梨圆背后交椅,材质细腻,香气袭人,触感温润,这“头把交椅”是权利尊位的象征。中间摆放整套精美茶具,对面是稍逊一筹的红木雕椅。

  在场宾客抬头望着谢熔的背影,揣度着自己的筹码是否有机会入局。

  谢家牵头的项目是个肥差,国字当头,据说有红头文件保驾护航。如果能投上一笔,赢了身家翻倍还能混个美名,输了还有谢家兜底,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但是想要得到谢家认同并非易事。

  谢熔在踏上最后的阶梯时,忽地朝左侧瞥了一眼,浮光掠影,不知将施舍给了哪位幸运儿。

  难道是某种暗示?

  这个细微动作顿时引起客人们低声细碎的讨论,他们想要捕捉道一缕蛛丝马迹,如果谢熔有意,他们的胜算会更大。

  “哗啦——”

  那杯被百味情绪灌满的水杯终于溢出了,就在梁秋野与谢熔目光相交的刹那。

  梁秋野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谢熔,想要嗅到他身上的熟悉味道,也想要碰触到他的温度。

  “那才是谢熔。”耳畔忽地落下一道冰冷的声音,“你有什么资格靠近他。”

  梁秋野蹙眉,转身看到衣冠楚楚的赵鸣。

  赵家作为宴会的组织者,开场前便已经上台主持,说了些许暖场的客套话,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可此时的赵鸣已经丢掉温润优雅,尖酸刻薄地品评梁秋野。

  一个山村里的野小子,没有见过大世面,这种级别的晚宴,梁秋野连做服务生都不够资格。不过就是运气好些,得了谢熔的青眼。

  “你知道谢熔背景吗?”赵鸣迫近,压低声音,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对梁秋野讨伐道,“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玩意?”

  赵鸣这话显然将自己和谢熔划为同类人。

  赵鸣初见谢熔是在赵晋辉的生日宴上。

  谢熔应邀前来,虽为宾客,他的年纪虽然年轻,但气势丝毫不逊赵家大家长。

  那时的谢家与赵家因为生意场的事情产生了嫌隙。

  赵晋辉是实打实从商战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胜利者,他看不惯那些腐朽的世家仗着百年积累的资源压他一头,总是与谢家对着干。

  听闻谢家以医传家,赵晋辉就扶持与之敌对的王家。谢家联合商会准备开辟借港入海的通道,赵晋辉就携资本砸向港市,从中夺取资源。

  这种挑衅的举动最终惹恼了谢熔。

  “海陆工程即将落地,你如果想要随意搅弄,我不介意和你先分个胜负。”掌权人不会轻易撕破脸皮,谢熔这话说的不留情面。

  赵鸣守在门外,听到他对赵晋辉的冒犯言语。

  赵晋辉是赵鸣的长辈,这位大家长没有亲生的子女,偌大的家业,自然要寻找旁系的接班人,赵鸣就是备选者之一。

  他那时俨然将自己当成预备的当家人,气势正盛,哪能见长辈受到这种羞辱,同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作为接班人的衷心,赵鸣私下去找了谢熔。

  在他们这个圈层,财富代代相传,物质获得极大满足后,就开始谋求精神上的刺激感。对外能乔装成优异的公子哥,在内谁没点很辣手段。

  原本赵鸣只把谢熔当成略优秀的接班人而已,他的脑子里想了千百种整人的法子。结果在见到谢熔,赵鸣却被他冷峻目光生生逼退。

  有时人与人的差异与人与蝼蚁一般。

  谢熔毫不掩饰其锐气,锋芒外露,再加上魄人心魂的出挑外貌,令赵鸣僵直在原地。

  厌弃的眼神投向自己时,好似在看一文不值的粪土。

  谢熔薄唇轻启,吐出一字:“滚。”

  赵鸣迎上那道目光,心底翻涌难以遏制的思绪。他在赵家过得极其顺遂,身边人恭迎他吹捧他,赵鸣还是头一遭被轻视,这种冷漠厌弃,让他心生执念,他想要谢熔的眼中有自己。

  而后赵鸣寻了许多机会,只要谢熔出席的公开场合,他都会出现,哪怕能和谢熔多说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满足。

  阵仗弄得太大,最终惹得圈子里人尽皆知,但赵鸣不在乎什么名声,甚至别人在论及谢熔时随意谈及自己姓名,都感觉甘之如饴。

  如同卡拉马佐夫中疯魔痴狂的长子,越被轻视越被嫌弃,越痴迷越想要匍匐在对方的脚下。

  但从那之后,赵鸣再未得到谢熔施舍的目光,全然将他当成空气。

  但求之不得的天上月,竟然将光辉照到了沟渠中。

  谢熔在游轮爆炸后,销声匿迹,赵鸣苦寻多日也没有消息,直到谢熔可以泄露行踪,他才收到调查者拍到的照片。

  谢熔和某人相谈甚欢,赵鸣原以为这人是哪家潜藏身份的氏族子弟,或者是哪位新贵。甚至质疑私家侦探的职业素养,换了好几个,最后拿到手中的依旧是那薄薄的几页纸。

  梁秋野的父母不详,七岁时被村里小学老师收养,没有任何倚仗,甚至因为贫困没有获取文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

  赵鸣看向梁秋野的目光充满鄙夷。

  “我确实不知谢先生的家世背景。”

  梁秋野猜到赵鸣的敌意从何而来,他应该是把自己当做情敌,故作无辜道:“我只不过与他同居同行了三个月而已。”

  赵鸣被梁秋野这风淡云轻的描述惹得气急败坏,伸手拽住梁秋野的衣领,低声威胁道:“我劝你最好别动什么龌龊心思。能站在谢熔身边的只有我,是我为他办这场盛宴,所有宾客都是点缀,为他锦上添花,你甚至不配出现在这里。”

  梁秋野毫无惧色,扯出抹挑衅的笑:“我偏就是出现了,你奈我何?”

 

 

第47章 穴隙相窥

  二楼花厅的帷帐垂下,遮掩座上人的身影。

  众人翘首以待,等着随行谢熔的李秘下楼相邀。获得入场券的人自然欢喜,脚步轻快地踏上台阶,在进入拐角前整理下衣裳,以表尊重。

  没有人嘲笑那人的拘节,心底都是羡慕,如果真能达成合作,带来的不仅是短暂的富贵,至少能保往往后数年无忧。和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结交就是如此,求的是个长久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