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挠了挠脑袋,不知梁秋野从哪搜罗来这些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
陆为岩没留意老黑试探性的目光,正暗戳戳地观察着前方梁秋野和小叔的举止,试图分辨他们目前的相处状态。
孟明诚最近和陆为岩同住,昨天孟明诚去蹭个上午茶,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得非常不对劲,抱着阿波罗就不撒手,说是要提前培养单身狗的共同语言。
?
陆为岩疑惑未平,谁料孟明诚忽然又问自己对小叔和秋野的有什么看法。
难道小叔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到孟明诚喝杯茶的功夫都瞧出来了。
至于看法,当然是非常不看好!
“诶,小子。”老黑实在忍不住询问身边的陆为岩:“小梁身边那男人是谁啊?他俩啥关系?”
那漂亮男人看梁秋野的眼神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这不就是看媳妇的眼神嘛。
老黑作为已婚人士,娃都上中学了,这点暧昧还是能看出来的。可这俩人都是男的,老黑又有点迷糊了。
这不就问对人了。陆为岩闻声转过脑袋,语气略带幽怨道:“是我小叔,他们之前是雇主和贴身管家,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
“雇主啊。”老黑对此有印象。
梁秋野曾说过有个雇主聘他做事,上班还穿西装打领带,老黑原本只当他吹牛,心中纳闷谁会雇佣梁秋野这个小野狼,吐槽那雇主怕是眼瞎。
结果还真让他碰到正主了。
虽然只与那男人草草地打个招呼,但明眼地能瞧出他是个有钱人,养尊处优。没想到这人还挺有爱心,为了保护野生动物冒险进山。
梁秋野转头看了眼和老黑似乎很有话聊的陆为岩,对谢熔道:“让他也跟着,时不时太冒险了。”
毕竟这不是游玩,雪地难走,他们还要穿着厚重的防寒衣服,一路枯燥乏味,没成想陆为岩居然没有半点脾气,不像少爷模样。
“别把他当成孩子。”谢熔抬手,擦掉梁秋野护目镜上的雾气,然后为他掖了掖领子。
有些亲昵的动作,梁秋野怕人瞧见,低声反驳:“那我更不是孩子了。”
单独和谢熔在一起,梁秋野毫不顾忌,但是有别人在面前,他有些束手束脚,尤其还有陆为岩这个大外甥。
这一路,每次回头都能发现陆为岩在偷偷打量自己,害得梁秋野很心虚,生怕他发现自己是他小叔的“攻”。
“谢熔。”梁秋野转移话题,好奇问道:“陆为岩居然还带着柄刀,他会用吗?”
早起准备出发时,陆为岩特地将一柄刀用绸布裹得严实,用束绳牢牢地扎在背包外侧。
上次倒是见过陆为岩拦住长泽渡的保镖,应该是跟着师傅练过很多年的基本功,习武是辛苦差事,陆为岩能在实战中发挥出来,已经远胜养尊处优的富家子。
“谢家有位先辈是武师,所以后辈也会学些家传。”谢熔解释道,“陆为岩根骨不错,就是性子懒惰,压着他练了几年。”
梁秋野眨眨眼睛,想到既然是家传,说不定谢熔也会使刀,他去抓谢熔的手,果然在虎口处摸到些薄茧。
谢熔看着梁秋野跃跃欲试的目光,安抚道:“嗯,我也练过些。”
陆为岩走近,刚好听见小叔谦虚地说只练过些,不由后背生疼,鬼知道小时候被小叔压着练基本功,挨了多少揍,藤条都打断了几根。
“小叔,已经几十年,那些人还能记得谢家吗?”
陆为岩憋了一道,还是没耐住地问出口。
早年间谢家药行遍布南北,与鄂温库族有过往来。珍贵药材难寻,严格管控不像如今这么规范,谢家药行的生意深入到小苍岭。
战时北地沦陷后,J国对山间生活的鄂温库人采取的是隔离政策,将他们赶到更荒芜的深山,意图将其逼入绝境。族人向外求援,找到了有过往来的谢家。
可谢家当时也困于危局,消息辗转送到了谢四小姐的二哥谢寻安的手中。恰逢谢寻安的部队在北地修整队伍,得知他们的境遇后,率领小队支援。鄂温库族也是人民,是需要团结的力量,谢寻安为他们驱赶敌人,寻到了处庇护所。
鄂温库人不愿意平白接受这份恩情,将珍贵的草药送给他们。部队急行军即将奔赴战场,需要这些草药,但部队有规矩,不能平白地取用,于是谢寻安抵了件东西,以后家人会再来换回。
“外婆收到信件,提及如果谢家安置妥当,务必和鄂温库人再次联系。”谢熔道,“遗憾的是,几次搜寻无果。”
但长泽却惦记着山中草药,已经几番试探,跃跃欲试,想必不愿无功而返。
梁秋野明白了谢熔必须上山的理由,道:“所以要取回那件抵押物?”
“是。”谢熔点头,“它也是遗物。”
谢四小姐的三位兄长在战场上全部战死,甚至没办法将尸骨带回谢家。三位兄长的遗物是当初铸造的佩刀,总要将其全部找回。
谢熔此行既是要解决长泽,又是要取回遗物。
*
“小梁,在前面歇一歇吧。”
老黑扬声喊道。
他们已经走了大半日,后面还有不少的路,不能急在一时,重要补充体力。天寒地冻,体力流失严重,他们选择在前方避风且平整的空地上略作休息。
山里雪地生火不便,只能先草率地用吃些速食,梁秋野倒是带了保温杯,里面灌了热水,拧开盖子,偏心地先递给谢熔,然后自己才接过来喝了半口。
老黑敏锐地看出了梁秋野的小动作,若有所思,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瓶酒,被度数高的农家酒辣得嘶嘶两声,拧紧酒瓶,老黑道:“既然目标是找到鄂温克人,那就要往河谷走,冬天他们会迁徙到稍暖和的谷地,运气好的话,还要三日的行程。”
梁秋野方才将事情的大概情况告知给了老黑。老黑这才弄明白最近偷偷摸摸试图进山寻路的人找的是居然是鄂温库部落所居的地方。
“为了些草药,真是不择手段。”
老黑虽然已经完全汉化,长久以来生活在这片白山黑水,民风纯补,竟想不到还有人为了利益居然钻研歪门邪道。
短暂休息后,再度出发。
梁秋野视觉灵敏,能够从周遭判断地势,再加上老黑的导航,他们行进速度比原定计划快了许多。
四个保镖沉默不多言但很可靠,可以安心地将后背交给他们。
夜里休息期间,他们寻个避风的地方驻扎,捡些干枯的树枝,点燃篝火,保镖们轮流守夜,将睡袋和帐篷围在一起取暖,倒也没受太多苦头。
食物也很充足,在天亮后还能简单洗漱,扑灭篝火,老黑确定没有半点火星,消除隐患后继续赶路。
梁秋野始终和谢熔并肩而行,虽是赶路,倒也生出几分惬意,心中杂念尽销,天地之间寂寥无声,寒鸦轻快地略过半空。
其实他们两人之间话并不多,一个眼神,或者稍有动作,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意。梁秋野探路时不慎一脚滑进深坑时,谢熔瞬息便揽着他的腰身,不让他摔倒。
陆为岩在后面瞧看着谢熔小心谨慎地保护梁秋野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要是小叔单纯只想和梁秋野交朋友该多好,并默默为梁秋野祈祷,希望小叔强制爱的时候不要过于“残暴”。
“这里有人为掩埋的痕迹。”
翻山越岭,已经两天两夜,距离平谷不远时,梁秋野忽然弯腰,用手挖掉表面的雪层,翻出掩盖住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生了火。”
干枯枝条带着燃烧后的黑色碳迹,周边还散落几个铁皮罐头。
“他们的脚程怎么可能这么快。”
老黑皱眉,他带路走得都是近道,他们很少休息,已经够快了,外来人怎么也会如此熟悉地形。
忽地,保镖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看向周围,神色一凛。
“谢先生,小心。”他轻声提醒,同时将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谢熔半身遮挡着梁秋野,陆为岩也迅速地拉着老黑蹲下。其他三个保镖上前,将谢熔等人护在中心,探手摸到腰间抽出枪支,环视四周。虽然没有准确看到人影,但是他们察觉到了凝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