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已经化了一半，直播还开着美颜，单凭长相而言，顾宿风不认为这是姜栖。
可声音是不会骗人的。
对顾宿风来说，姜栖的声音十分具有辨识度。他越听越像，是就算开了变声器，也调不到这么像的程度。
于是再看直播里的人，眉眼之间，似乎也有了几分跟姜栖的相似。
当然，仅凭这点，完全不足以让顾宿风确信。
是在亲自守了好几场直播，听着茉莉讲述了不少现实里的事迹后，顾宿风才终于确定的。
直播时，茉莉亲口说了自己跟家里关系不好，爸爸跟哥哥都不太把他当回事，他觉得很孤独，又怕被现实的人认出来，所以才会在网上女装直播。
隐去了很多关键信息，但说出来的都能对上。
包括随口一提的大学专业，平时爱吃的几家外卖推荐。
看似杂乱无章，没什么用处，可一旦现实锁定，条条相加，能确认的范围瞬间缩小。
而让顾宿风开始确信无疑的，是姜栖在直播中提到了他。
“XX餐厅？我去吃过，还行吧，味道是好的，但性价比不高，我不是很推荐。”
“吹牛？一家餐厅而已，你吃不起吗，这有什么好吹牛的？”
“省内就这一家？”
“随便省内几家吧，反正我觉得性价比不高。”
“我付钱的？那当然不是我付钱的，我哥哥朋友请客去吃的……对，就是那个死装哥，第一次我专门挑最贵的点，结果点了一堆自己不爱吃的。”
“那次超级倒霉……因为点都点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吃，最后都不知道到底是在折磨谁……”
“不过他们家的餐后甜点很好吃，我很喜欢他们家的抹茶流心斯巴克……”
“巴斯克巴斯克巴斯克，哈哈哈哈哈，好讨厌啊，我总是记不住这些甜点名字。”
“还有什么巴巴露亚，帕芙洛娃……都好复杂，最喜欢什么甜品？那当然是我妈妈烤的曲奇饼干了，不过我怎么都烤不出妈妈的味道，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食谱来着……”
起初还不明白“死装哥”是什么意思。
听完后就很清楚了——哥哥的朋友，付钱的人，就是他，意思是一个热衷于装逼且讨人嫌的男人。
虽然这家餐厅省内就一家，可当天就餐的商场，全国仅那么一座。
再结合茉莉这个账号的IP地址，就算姜栖没说其他内容，也够确认地理位置，八成已经没跑了。
何况姜栖还说了那么多。
“不要说死装哥大方！他哪里大方啦！他就是喜欢装逼，喜欢在我面前显摆罢了！”
“你们以为我想去吃啊，我才不想去呢，是我哥非叫我去，我逼不得已才去的……每次见到他都是被迫营业的感觉，还要叫他哥哥，哎有时我也很佩服自己。”
对着傅清朔喊“哥”。
对着自己喊“哥哥”。
一些生活中发生过的事情，自认为已经结束，没人知道，以及某些习以为常的小细节，不重视不在意，在镜头面前顺口便说出来，丝毫没察觉到隐藏的风险。
实际就是这样的小细节，彻底让姜栖暴露。
顾宿风第一次在公屏打字：【既然讨厌他，为什么喊他哥哥？听上去更亲热了？】
弹幕滑动很快，偏偏姜栖正好看到了这条，笑嘻嘻地回答：“为什么喊哥哥？因为我没有办法喊他的名字啊，谁想喊他名字啊，对我来说太可怕了……听着是亲热，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喊哥哥的话还能自我催眠一下哈哈哈……”
姜栖口无遮拦，口嗨起来：“如果哪天我有交往对象了，应该会把他的名字设成安全词吧哈哈哈哈，对，就是这种程度哈哈哈……”
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
其实顾宿风以前也怀疑过，姜栖对自己似乎没什么好感，看似热烈，实则冷淡，不太喜欢的样子。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姜栖对自己的恶意会有这么大。
装逼？显摆？
他一直对姜栖有意讨好，自认为也没什么越界的地方，结果释放的好意竟被曲解成这样？
越想越觉得好笑。
顾宿风真被气笑了。
后来顾宿风是有点生气的。
没想到姜栖的真实性情会是这样，更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又是那样。
这跟让他产生好感，总是乖巧胆小的姜栖，根本就是两个人。
而且顾宿风第一次对人示好，坚持了这么多年，还在幻想离有所回报不远了，结果猛地撞见真相，这么多年白用功了——对方何止不领情，反而还结仇了。
换谁受得了。
但顾宿风没想要马上戳穿，生气归生气，可既然姜栖这么爱演爱玩，那自己就陪他玩玩。
他决定亲手来，慢慢撕下这只小狐狸伪装的兔子皮。
最终伪装三个月，打赏几万块，废了一个号，又发了无数篇粉丝小作文后，顾宿风成功混进姜栖的核心粉丝群。
……小狐狸，还挺难哄。
虽然人气糊穿地心，顾宿风的打赏直接混到榜一，可姜栖大概是不缺钱，压根看不上他这点打赏。
顾宿风直接私信问榜一能不能进核心群时，姜栖反手就是一个拉黑，半个标点符号的解释都不给。
这倒是把顾宿风气得不轻，差点心梗。
缓过来后，顾宿风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但意识到自己不行后，果断将这件事交给了助理去做。
找对人了。
助理能多拿一份工资，很乐意做，并且觉得这件事很轻松。
每天对一些视频进行一键三连，反复评论，天天发送粉丝小作文，在普通粉丝群表白，坚持三个月，顺利混成真爱粉，潜入了姜栖只有二十几个人的核心粉丝群。
没有一分打赏。
就续了个粉丝灯牌，一共可能才十几块钱。
顾宿风更心梗了。
五万扔给姜栖没听到一声响，早知道拿来给助理做奖金了，至少还能听到一句“谢谢老板”。
但终于进了核心粉丝群，顾宿风的“报复计划”向前推进很大一步。
……
前段时间，顾宿风的新别墅装修完了，原本并不打算举办什么暖房活动。
是看见姜栖在群里发的直播预告，故意想要破坏他的计划，临时起意，还特意让傅清朔一定带上姜栖。
仔细想想，这么做是挺有趣的。
明明那么讨厌自己，可真面对面了，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姜栖面上都得乖乖的。
要喊自己哥哥，要给自己送礼物，还不能拒绝自己对他进行的肢体接触。
……小狐狸，真会长。
虽然已经知道了姜栖的真实性情，但顾宿风看着姜栖，还是觉得他可爱，漂亮，楚楚可怜，令人动容。
每一块肉还是都在他的审美点上。
简单寒暄几句后，顾宿风去招呼其他客人，再回首，到处不见姜栖，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顾宿风想了想，拿出手机，查看粉丝群里是否有消息。
看到有群主发言，嘴角上扬，已经预料到姜栖肯定是在吐槽自己了，立刻点开来看。
茉莉：【啊啊啊啊啊啊好想遁地逃走啊啊啊好讨厌社交啊啊啊啊】
姜栖真的很难受。
虽然现场大部分人他都认识，但仅限于加了个微信的关系，平时并不经常往来。
毕竟人家都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他却什么都不是，人家愿意给他一个笑脸，跟他说说话，也基本是看在傅清朔的面子上。
在顾宿风面前演完后，姜栖就赶紧找个角落待着了。
尽管心里更想待在傅清朔身边……
可跟傅清朔打招呼的人太多了，要是真待着了，姜栖还需要不停地对着别人装乖。
太累了。
还是算了。
姜栖拿了块蛋糕，倒了杯甜口酒，躲进一间没人的休息室，宁可在粉丝里唱独角戏，也不想出去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