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107)

2026-10-05

  眼见着两人七歪八拐地朝小巷子里兜进去,他从上衣兜中摸出一枚轻巧的羽箭,羽箭尖端鲜亮似血,一种鹤顶般的红。他抬手轻轻一挥,那羽毛竟然陡然张开,像一只鹰隼的喙,朝梅时青和秦世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秦世从裤兜里瞬间摸出三根没用完的粉笔,一个晚饭剩下的勺子,还有一支水笔的笔芯,同时朝这边齐发。与此同时,梅时青偏头,一把攥住了那根羽箭。

  躲在暗处的人影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朝自己扔来,侧翻身急避,梅时青已经光速窜到了他的身后,秦世又一个健步拦住他的去路。

  “总算逮住你了!”秦世上前将人攥住,连骂带恐吓,“好几回了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到底想干嘛?”

  秦世揪着人家的后衣领,不等人回答,把人一提溜着转过来。

  这人终于露出真面目:是个中年男子,身材不算胖,但啤酒肚明显,除此之外,看起来还挺慈眉善目的。

  梅时青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羽箭,是一根光亮的鸡毛,看起来成色很好。

  秦世还没来得及问,中年人已经握住秦世的手,面露喜悦之色,上下猛一阵摇晃:“幸会幸会,敢问您可是钱塘陆小凤?”

  秦世一愣:“咦?”

  那中年男子猛地抱拳,站定,用洪亮而喜庆的声音说:“在下王一爪,幸会秦少侠!”

  王一爪?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秦世的眼神很茫然,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好像不认识你诶。”

  梅时青想了想,报出他的名号:“鸡鸣寺黄鸡大师?”

  王一爪扭头一笑,语气自豪:“不错,黄鸡大师正是在下……”

  梅时青很无语:“不是吧,黄鸡大师不是去世5年了吗?我记得那会儿我还去吃了豆腐饭,他们寺庙的素斋确实还可以。”

  秦世的脸色一变,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来路不明的大师。

  “他那肉身火化了,舍利还在寺里摆着收香火钱呢,你不信我给你找找照片。”

  梅时青准备摸手机了。

  秦世吓得赶紧后退,躲到梅时青身后,惊恐地看着王一爪:“你不要过来啊!你是人是鬼啊?”

  这男子慢慢地吐出后半截:“的师叔。”

  “黄鸡大师王一抓,黄色的黄,抓人的抓。”男人伸手,做了个挠人的动作,“我是‘隍’鸡大师,王一爪,城隍庙的隍,鸡爪的爪。”

  梅时青扭头,小声用方言对秦世说了一句:“听口音的确是那边的人。”

  “你也不怕人家黄鸡大师告你侵权啊?”秦世鄙夷地说。

  隍鸡大师笑呵呵地回答:“我与黄鸡大师师出同门,师门之间,计较这些岂不就是见外了?再者,大家在江湖上混,都是外号嘛,你可以叫陆小凤,我也可以叫陆小凤,他也可以叫陆小凤,我们大家都可以叫陆小凤。”

  反正被他蹭热度的,都已经驾鹤西去了,这位大师也不怕被找麻烦。

  “我听闻秦少侠的大名久矣,几次想跟您打招呼,但您见我就打,实在是没找着机会。打扰二位雅兴,实在是不好意思。”

  大师丝毫没有打扰人家雅兴的愧疚,他又兴致勃勃地转向梅时青:“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静安花满楼。”梅时青脱口而出。

  “阿拉上海人!”大师一听,很高兴地上来跟梅时青握手。

  作者有话说:

  鸡鸣寺黄鸡大师,古龙绝代双骄里的人物。

 

 

第134章 茶叶君

  隍鸡大师很热情,在这黑灯瞎火的巷子里,发出爽朗的笑声。

  秦世眼瞅着这人要摸到梅时青的手,很不爽,硬挤进来把大师挡住,笑嘻嘻地问:“敢问这位大师?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二位现在有空吗?我请你们吃个饭。不瞒你们,我是在城隍庙卖白斩鸡的,因为鸡卖的好,有了名气,江湖人称隍鸡大师。前段时间听闻秦少侠义薄云天,救下绣容阁阁主,一直想拜访您,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得见,您可真是一表人才、文质彬彬……”

  “你哪儿看出来的啊?你不应该看出来我是个色狼吗?”秦世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说着在梅时青脸上摸了一把,被梅时青残忍地打掉了。

  “哎呀,我们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啦。我在这儿开了一家新店,一直想请您来,给这个店打个招牌。”大师丝毫不介意秦世是个色狼,他热情地招呼,“看您二位刚下班,这不已经周末了,来吃个夜宵?”

  秦世用目光询问梅时青,吃夜宵还是回去睡觉?

  “走吧,反正明天周末。”梅时青轻轻攥住秦世的手。

  以前他们还在暧昧期的时候,秦世也请他吃过夜宵,那是梅时青人生中第一次吃夜宵。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对秦世逐渐偏心,尝试着打破自己既定的人生框架。后来他们同居,更喜欢两个人待在共同的小窝里,他如果晚上饿了,秦世就给他做好吃的,很久没有到外面来吃过夜宵了。

  秦世想到以前的事,记忆再往前翻,想到初次在学校里见到秦世的样子,那时候他跟他的同学们在一起,吊儿郎当,审美激进,是个整天混日子的精神小伙。

  现在,梅时青瞥了一眼秦世,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打工人了。

  但是那个时候,梅时青想起来,也好喜欢他啊,他真的好可爱。

  梅时青悄悄地问他:“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跟同学出去玩?”

  “是啊。”秦世拉着梅时青,甩着手臂,“以前经常玩到半夜,大家聚在一起瞎玩,逛街聊天到半夜,但现在浪不起来了。”

  “我之前看书,看到一句话。”秦世在梅时青耳边悄悄说,“为了能逾越常规,我需要很严格的秩序。阿青,我需要被你管着,你让我的人生一下子就有了规划,每天有人等着我回家,我一整天都很有干劲。”

  隍鸡大师的店开在市中心的商场,等到了地方,梅时青和秦世才发现,这位隍鸡大师不仅卖白斩鸡,对其他品种的鸡也很有研究。

  德州扒鸡、符离集烧鸡、沟帮子熏鸡、还有道口烧鸡全都有,甚至还有新疆大盘鸡和重庆汽锅鸡,除此之外还有鸡毛毽子和鸡毛扇的周边,一进门就听见公鸡报晓,墙上装饰着鸡毛图案,仿佛捅了鸡窝。

  大半夜,恰好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既然注定了要熬夜,那就喝点养生的鸡汤自我安慰。

  别家的调料都是辣椒酱油醋汁,这家是枸杞,西洋参配决明子,秦世在菜单上看到还有铁皮石斛的饮料,震惊地点给梅时青看。

  虽然天热了,但梅时青不敢让秦世吃太冷的东西,也不想浪费食物,他们于是点了鸡汤面、一份鸡肉拼盘,把店里热门的招牌都来了一点点。

  隍鸡大师的鸡汤面,不是清汤面。汤要带点油、汤里撒胡椒粉,面上撒葱、加上青菜、再加上点鸡骨架,喝一口汤,从心底里蔓延上来一股暖意。

  梅时青夹起一块白斩鸡,肉很嫩,一点都不柴。

  “下次请你二表叔过来吃饭。”秦世把一块肉夹到梅时青碗里,“我们请他,等天再热一点。”

  “你跟他联系好了,我都有空。”

  隍鸡大师给他们泡了两壶茶,用大碗泡开:“雕花楼的碧螺春,今年的新茶。”

  “大师你厉害啊。”秦世夹起一块叫花鸡,咬了一口,点头赞美,“你的酱料调配的特好吃。”

  “我做这种鸡已经二十多年了!”大师自豪地说,“当然我对做各种鸡都很有研究。”

  梅时青端起茶喝了一口,他对茶饮没什么太高的要求,但这么高规格的新茶,他还是头一回喝,觉得很是新奇。

  隍鸡大师看着梅时青,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您是梅家的少爷梅正奚?”

  梅时青愣住:“您认识我?”

  “我跟你二表叔认识。”隍鸡大师笑呵呵地提及,“要不这么大的地界,我上哪儿逮你们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