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44)

2026-10-05

  仅此而已。

  “好啊。”梅时青微笑着回答。

  他还是很高兴,能这样跟同学们重聚在一起,大家一起聊聊天,也能让他感受到某些截然不同的人生。

  吃完饭大家一起拍了合照,梅时青把照片发给了秦世。

  秦世十分钟之后吹来彩虹屁:“阿青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看的!”

  梅时青觉得他说得很对。

  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下手太快,把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梅时青老妈的闺蜜刚巧是某位同学的二姨,老阿姨闲着没事干,在线极限冲浪,火眼金睛地发现了梅时青的踪迹。他老妈立即打听到他们在哪里聚餐,风风火火地杀过来。

  多亏了梅时青耳朵灵,隔着两层楼梯,听见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当即跳起来,接着上厕所的名义从另一侧楼梯狂奔而下,然后光速混进人群,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他老妈现场没逮住人,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又不好发火,估计气得够呛,怒气冲冲地给他发短信:男子汉敢作敢当!你有本事别躲,今年过年你也别回来了!

 

 

第54章 标准

  面对他妈妈的威逼利诱,言语讥讽,梅时青依旧无动于衷。

  梅时青回复他敬爱的母亲大人:也行。

  无论他妈妈发什么消息,梅时青永远可以用四个字回答:还好,也行,或者也好,还行。

  他无所谓,反正他们家大业大,过年他们家里里外外加起来有近百来号人,拍张照片都得排到二楼去,他只要不“图个热闹”,那么过与不过其实没有太大区别,他可以趁机投靠他老妈毕生之敌——他的外婆。

  东亚家庭永恒的裂缝:母亲和女儿之间的矛盾,父亲和儿子之间的矛盾,一代又一代人反复延续。这种矛盾不是西方俄狄浦斯式的,或是伊莱克特拉式的,这是一种扎根乡土的症结,如果说新时代的青年有什么能够挣扎的,就是挣脱这种埋在血液里的痛苦。

  梅时青一路上想着这些事,溜得飞快,穿过几条街,光速溜回家里。这是秦世走的第二天,小黄有了自己的新窝,都不出来欢迎他了,梅时青经历了短暂的热闹,陷入了新一轮的沮丧。

  那么问题又来了,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梅时青窝在沙发上,正在冥思苦想,秦世给他打来电话:“阿青,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还没想好。”梅时青回答。

  “那我给你点外卖?”

  梅时青现在又高兴了,他的快乐回来得就这么简单。

  秦世没跟他说晚饭到底吃什么,等梅时青收到餐盒的时候,发现是番茄烤鱼饭,里面加了很多蔬菜,暖融融的一大份。

  梅时青独自一个人吃饭,给小黄喂了水,还给它分了一点点番茄和山药片,吃完饭,洗碗,收拾碗筷,打开窗户通风。

  他面对着窗外,黄昏渐落,风是轻柔的,从深蓝色的天空徐徐飘来,他有一种微妙的感伤。

  这种感伤并不强烈,就像初秋的风,迎面而来是温暖的,只是夹杂着一点挥之不去的落寞,是因为被人关心着,可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他给外婆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外婆无论到哪个年纪,骨子里都是嗲而温柔的小姑娘。穿着优雅的旗袍,头发上抹一点桂花味的头油,粉雕玉琢的手上,戴一个漂亮的玉镯子,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种兰花。

  每次跟外婆打电话,梅时青总会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的外婆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坚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神定气闲的。

  外婆对他撒娇:“侬撒时光来啦?(你什么时候来)”

  梅时青鼻尖一酸:“有空就来。”

  外婆轻轻地笑起来,然后告诉他:“不要急,慢慢来。”

  不要急,慢慢来,有些事情急不得。

  外婆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人,好像知道他所有的焦虑和惶惑,因此就这样,一语道破地安慰他。

  “过年之前侬有空伐?(过年之前你有没有空)”梅时青也跟外婆撒娇,“找你玩。”

  “欢迎欢迎。”外婆笑呵呵地回答。

  “外婆晚安。”梅时青小声地挂断了电话。

  跟外婆说了几句话,梅时青感觉好多了,他看了一会儿书,临睡前把门窗都关好,然后打算早点睡觉。

  忍住,再坚持几天秦世就回来了。梅时青安慰自己,多好的调整作息的时间,他一定要珍惜利用起来,不能白白浪费。

  但没想到他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老觉得今天还有什么事没干。

  直到十一点半,秦世给他打来电话,梅时青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如释重负,困得昏天黑地。

  秦世还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惴惴不安地问:“阿青,你睡着了吗?”

  梅时青疯狂打哈欠,打到直流眼泪:“没,我一会儿就睡。”

  “你真好玩。”秦世大概也是躲在被子里跟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点鼻音,“我看到你的照片了,你看起来比他们都年轻。”

  “是因为我穿得很随意。”

  “你穿得可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小众设计师品牌!还是孤品!”秦世对此很介意,强行纠正梅时青的说法。

  又时尚又土,这又不冲突。梅时青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问自己,为什么他睡觉还穿着秦世的狗头印花衬衫?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穿我的衣服出去。”秦世很得意,“我没想到你这么想我。”

  梅时青赶紧掩饰:“因为……因为我的衣服都洗掉了。”

  秦世在那边笑,梅时青感觉掩饰得并不是很成功。

  可见掩饰和承认也一点都不冲突。

  “好吧好吧,反正阿青是最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梅时青情不自禁又打了一个哈欠。

  “睡觉吧,我过几天就回来。”秦世突然小声说,“我想你,阿青,能不能做个梦梦到我。”

  梅时青脸红了,他有点心烦意乱,明明昨天是他撩赢了的,今天好像一不小心又输了。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给我早点睡觉!”梅时青当场拒绝,然后果断地去做梦了。

  头两天是最难熬的,剩下的几天稍微好一点,梅时青一觉醒来,决定换个计时方法,只要记着秦世还有几天回来,生活就会充满希望。

  他白天忙着工作,晚上催着秦世给他点晚饭,然后在睡前等秦世的电话。

  秦世每天给他汇报自己的生活,陪父母爬山,跟亲友聚餐,要不然就是跟父母吵架,见了多年不见的发小。

  据说秦世还跟初中前女友在大街上碰着了,这位初中语文课代表,找对象的品味一以贯之,就喜欢当官的,官越大越好。最终经过层层选拔,挑了他们那当地公务员考得最好的同学,成功上位,据说她老公马上就要提拔成副县长了。

  秦世还挺有怨气的,因为他的美貌在油腻的副县长面前不值一提。作为班上最不油腻的清纯艺术生,他在小镇相亲市场上的评级垫底,整天被路口的大爷大妈议论不够成熟,没有正经工作,不思进取,这个社会对他太不友好了。

  梅时青听他抱怨,慢条斯理地说:“你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因为我不在乎你有钱没钱,你就算一穷二白,我也……”

  就算秦世穷的一无所有,梅时青也能用爱的力量感化他,让他重新走上人生正轨,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但他不能把话说太明白了,否则以秦世的性格,真的直接就躺下了。

  “那我可就赖上你了。”秦世果然很高兴,他傻乎乎地说,“下次我就跟他们吹,我说我钓到了大城市的富二代!”

  “哪有那么好的事?要我帮你,就要都听我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喜欢被管着。”

  很好,梅时青很受用。

  “你高中那个呢?”梅时青故意问。

  “那位啊,早些年把恋爱谈完了,这会儿倒是什么都不想了,在我家这儿开了家服装店,小县城里卖衣服,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秦世笑着回答,“我听我妈认识的一个阿姨说的,她还开网店,赚得不少,追她的人也不少,可惜她现在谁也看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