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69)

2026-10-05

  最后他在夜幕降临之后,随便找了个街边的糕饼铺子,买了两盒坚果零食,以免两手空空地去了爷爷奶奶家,就这样回家去了。

  小年夜,家里全是人,他们家族分布在全国各地,还有不少在海外生活或者求学,但即便如此,能召回的也有不少,今年到的就有七十多个人。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再小的事也是大事,再大的事也是小事。

  梅时青见到了梅天峪,他的父亲在一群亲朋好友中张罗着,看到梅时青回来,冲他微微一点头。梅时青尴尬地把果篮放在桌上,去跟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

  他跟爷爷奶奶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家里人太多,他青春期又失明,一般也只在过年时来一次。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像他这样安静内敛的性格,不给家里惹麻烦,可也得不到太多的偏爱。

  跟爷爷奶奶寒暄了几句,奶奶将一个红包塞进他,他就识趣地退到一边。

  家里人实在太多,梅时青捏着红包,四处张望,发现周围不少跟他年纪相仿的同辈,大家见面都很亲切,亲切中带着一丝尴尬。

  他的太爷爷出身名门,有八个兄弟姐妹,这八个孩子在动乱的民国时期依然全部健康长大,带着子嗣在全国各地发展。现如今到了梅时青这一辈,他周围全都是不认识的同辈孩子,但他们偏偏又有某一处五官长得特别相似,能远远就辨认出身上那点微妙的血脉。

  他的妈妈突然走过来,在他身后轻轻一推:“别傻站着,去跟你爸打个招呼,过去包饺子。”

  作者有话说:

  梅梅酱:好多人啊。

  PS:《珀尔》是个我非常喜欢的恐怖片,她讲的一个小镇女孩的梦想被母亲摧毁之后,反手乱杀的故事。

  我把今明两天的全发了,明天休息一天~

 

 

第85章 交锋

  大厅里有三张圆桌,每一桌都在包着饺子,梅时青走到他父亲身边,抓起一个面团,蘸了点水,在砧板上沾了点面粉,拿起擀面杖把那个小小的面饼压平。

  他爸爸看到他回来,只不过抬头轻轻瞥了一眼,两人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什么寒暄的话,自顾自地在热闹的人群里做着手头的事。

  梅时青也很久没“见”自己的爸爸了,人人都说父爱如山,梅时青站在他母亲的身边,确实感觉到了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可惜未必是爱,倒是两个性格都很拧巴的成年男人之间的别扭。

  他的父亲比他的记忆中看起来苍老很多,倒是他妈妈看起来没怎么变化,梅时青也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只好站在原地默默地干活。

  他把面饼在手心转了个圈,很快便擀出一张小小的饺子皮。擀出的饺子皮厚薄均匀,圆溜溜的在掌心摊开,梅时青用筷子夹起一团肉馅,把饺子皮四角粘合,最后拧紧,放在竹编的篾子里。

  他连饺子皮也不用父亲的,自己擀自己包,跟父亲并肩而立。

  周围人声喧哗,头顶的金色吊灯落下一片暖黄的光。四面的灯都开着,屋内人来人往,远处电视机开着,连背景音都是喜庆的。

  这样温馨的时刻,一点寥落的寂寞,很快便会消逝在喧闹中,梅时青包着饺子,一个接一个,在篾子里连成一排,让它们成双成对。他在心里算着数,算数到第几个的时候,这场父子之间的沉默会被打破。

  许久,他的父亲低声问:“你从哪里学的包饺子?”

  “他教我的。”梅时青淡淡地回答。

  他父亲继续沉默下去,梅时青继续包着饺子。

  “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外地的,我跟季灵商量悔婚的时候认识的。”

  “他追的你?”

  “不是,我追的他,当然了他也很喜欢我。”

  他父亲手上一顿,但只停顿片刻,又继续:“什么时候开始的,初高中吗?”

  梅时青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爸爸在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

  “我不知道,我初高中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没空想这种事。只是恰巧喜欢他而已,就挺简单的事。”梅时青将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篾子里,又开始擀面皮,“也没想那么多,就我们在一块儿很开心。”

  他的父亲包着饺子,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以前没空想这种事……”

  “怎么?你好像很意外,你知道我那时候很忙。”梅时青冲他低着头的父亲笑了笑,“我眼睛都瞎了,哪有空想这些?”

  他的父亲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梅正奚,过了本命年你就25了,我就一句话,我希望你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自己人生负责!”

  梅时青笑了起来,手上不停,他点头表示同意:“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经过你们的允许。”

  “你向来就是个硬脾气的孩子,做事都不会经过父母的同意。你也成熟了,我们却老了,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你了。”

  “你们放心,我的确是奔着长远去的,他跟我一样,我明年打算自己赚钱,然后买车买房,该给人家的也不能少。”

  他父亲将一个饺子放下,皮捏破了,露出上边的肉馅。梅时青知道他的父亲隐隐冒出怒火。但他早就对此免疫,因而也不会妥协。

  他的目光回归到手上的饺子,坦然跟他父亲搭话:“其实真算起来,应该是我备嫁妆,过两年我就去国外结婚,办法总归是有的。”

  他的父亲想必此时已经怒火中烧,不由得嗤嘲了一声:“你真是在异想天开!”

  “没什么不可能的。”梅时青凑近他的父亲,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毕竟你们给我安排婚事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有朝一日还能看得见吧。”

  他的父亲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饺子放下,转身朝屋内走去。

  把他爹说得哑口无言,真爽!

  第一局梅时青胜,这种人多的场合,梅天峪也不好直接冲他发火。梅时青将最后几个饺子放入竹篾中,抬起这一大筐饺子,朝厨房走去。

  吃饭的时候梅时青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他爹坐在隔壁那桌,连理都不想理他。由于家里人实在太多,他们之间这点不可对外人道的不愉快,也淹没在人群中,无人察觉。

  吃完饭,还是妈妈来找梅时青,告诉他一起回去,梅时青难得坐他爸的车,上了车,他的父母一言不发,直到回家后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梅时青很乐意一个人待着,他回到家,钻进自己的小屋,关起门来就跟秦世打电话,一打一个多小时。

  他的听力很好,能听到门外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的母亲在门口徘徊着,时不时停下来,梅时青知道她停下时,会紧贴在门上细细听他在说什么。

  所以梅时青故意让他妈听见他不想听见的,想偷窥,那来呗,反正最终一个回旋镖扎回他妈妈的身上。

  梅时青太热情了,秦世被吓得瑟瑟发抖,尴尬得浑身难受,他简直想顺着网线来堵梅时青的嘴:“阿青,你喝假酒了?”

  秦世已经习惯了梅时青管他喊“喂”,虽然他乐于给梅时青起一大堆绰号,阿青,小白,小兔子,梅生气,梅烦恼……但是他只能接受梅时青管他叫喂。

  叫名字很奇怪,叫昵称秦世又觉得尴尬,还是喂最合适。

  “我今天帮家里包了饺子,你教我的。”梅时青不开玩笑了,他把今天最开心的事情告诉秦世。

  “我也在家里做饭,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到时候拍年夜饭给我看看。”

  “好。”

  梅时青挂断电话,他的母亲悄无声息地离去。

  除夕,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小家庭的热闹,必然伴随着大环境的冷清,梅时青白天的时候上街走了走,发现大部分的店都关门了,街道两旁冷冷清清。那些为数不多还开着的小超市,也半掩着门,几乎不再营业,人们在里头打牌搓麻将,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他仰头望着鸭蛋般青白的天空,呼出一口长长的白雾。

  日子匆匆而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在冬天怀念着夏天跟秦世相识的日子,并期盼着春天满城飞舞的柳絮和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