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以亲历者的身份,跟她讲了当时的情况,年轻女孩总是对精彩的人生故事充满好奇,对机关术和各种奇门兵器入了迷,听得津津有味。
在听完一个有趣的故事之后,姑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那束玫瑰花被留了下来,梅时青把玫瑰花放在床边,继而想到,他还从来都没有给秦世送过花呢,于是梅时青订了一束白玫瑰,放在他的病床前。
梅时青那天大半夜突然惊醒,他心跳得很快,脸微微地发烫,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四周很安静,门外走廊亮着灯,淡淡的光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延伸到房门前,落下一片如同月色般朦胧的光影。
他爬起来,慢慢地走到秦世的病房前,两束玫瑰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房间里弥散着一种宁静的温柔。
他坐到秦世的床边,趴在床边凝视着他,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然后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虔诚地吻了一下。
他想到很多事,也想到,等到春天过去,夏天来临,他们就在一起一周年了。
就像是某种命运的馈赠,在他的本命年里,他一潭死水的人生,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因为这一个人的到来,变得充满生机。
梅时青看着秦世,轻轻地拨弄他的头发,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无声地笑,他看不到自己的笑容充满温柔。
那些往事大多数很快乐,小部分很心酸,还有一些不愿意再回想,但他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有一点劫后的庆幸和喜悦。他们除了感受过恋爱本身的快乐,也一起经受住了考验和磨难,见证了彼此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为对方感到自豪和骄傲。
虽然他们还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还没有得到家人的认可,没车没房,也没有做过很多情侣之间浪漫的事。但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那是永远无法在岁月之中抹去的,共同经历的人生。
梅时青的一个吻,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睡美人,这位睡美人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冲梅时青浅浅地笑了一下。
四周安静极了,静得梅时青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晚上好。”梅时青再低头,在秦世额头上亲了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你真可爱。”
秦世说不了话,就冲梅时青一直笑,梅时青伸手摸摸他的脸,忍不住又在他的鼻尖亲了一下。
“我好想你啊,我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
秦世眨了眨他的大眼睛,凝视着梅时青,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明亮又清澈,梅时青看着他,就仿佛能看到整个世界。
就好像整个天幕之下的星星、整个城市所有的霓虹灯、还有目光所及之处的万家灯火,统统揉碎了,安安静静地在他眼底流淌。
作者有话说:
【1】方天画戟是吕布,红脸绿衣是关公,拿板斧的是李逵。前两个三国,后面那个是水浒传。这段其实武林外传里老白也说过一个版本。
第116章 欢喜与忧愁
那目光温柔极了,梅时青看着他,有些话在心口徘徊已久,在这个春风沉醉的晚上,被一汪清澈的目光撩动,不自觉就坠落其中。
那些话,他情不自禁地就说出口:“我们一起,也算经历过生死。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跟别人经历这样的人生,我真的,再也离不开你了。”
梅时青跟他对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从心口慢慢溢出来,“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行吗?”
秦世又眨了眨眼睛,他微微挪动了一下手指,伸手勾住了梅时青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拉了拉梅时青的小指,跟他拉钩。
梅时青攥住他的手:“先约个一百年。”
秦世点点头。
白首之约,不能反悔。普通人这一辈子转瞬即逝,但能携手走到头,也可以算得上,长长久久。
梅时青凑到他耳边,慢慢地,极小声地说,“等我们出院了,你教我做饭行不行?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秦世居然很轻地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轻轻撅了一下嘴,然后慢慢地挪了一下脑袋,梅时青很自觉地把手伸过去,垫在他的脸颊边。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倚靠着,梅时青觉得很温暖,很安静,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
真好,你能回到我身边。
秦世就这样,枕着梅时青的手睡着了,梅时青舍不得挪回去,于是就缓慢地找了个地方,靠在他边上,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们被查房护士长的一声怒喝吵醒。
护士姐姐看到梅时青居然跑到了隔壁的病床上,震惊又愤怒,伙同另两个护士赶紧把他扛回去了。
秦河一大早上来的,哥哥看到弟弟醒了,激动得用西语一顿痛骂,骂得眼眶通红,然后又沉默不说话了,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等待。
秦世还不太能说话,安安静静地等医生给他做检查。
季灵听闻,又买了一个果篮来,还顺便带来一束鲜花,鲜花里有各种卡片,还有一盒纸星星,都是各种仰慕他的姑娘们送来的。
这些卡片梅时青事先都看了一遍,他倒也不是特别小气,见不得这种东西,他就是想知道,季女士到底把秦世见义勇为这事传成什么样了。
秦世刚刚清醒,还需要好好休息,不过他恢复良好,休息了两三天就能开口说话了。开口的第一句,发出了一个很沉重的问题:“墨少恭和慕容绣呢?活着还是死了?”
虽然自己受重伤,还关心着那俩半死不活有没有救回来。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费这么大力气救人,要是那俩没救回来,那他真是倒了血霉了。
梅时青告诉他:“墨少恭在另外一栋住院楼,他伤得挺严重的,慕容绣轻伤,已经出院了。”
秦世露出担忧的眼神。
“我前两天去那边看了看。”梅时青劝他放宽心,耐心地跟他讲,“墨少恭都是皮外伤,他在病床上鬼哭狼嚎,几个护士按着他给他换药,看他这么精神,应该没事。”
墨少恭再一次如愿以偿,浑身上下包满了白布,裹得像个僵尸。
季灵故意去探望,把他的视频拍下来传给王羽潇,她的闺蜜远隔千里发出了丧心病狂的嘲笑。
慕容绣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怪罪墨少恭,但墨少恭并不领情。他们母子之间的恩怨并没有化解,慕容绣几次来病房前,想看看墨少恭,都被拒之门外。
墨少恭一听到母亲的名字就情绪激动,抓起周围的东西又摔又砸、他心中无限的恨意并未消散,仍然不顾一切地,想要藉由某种机会喷涌而出。
不过,反正医院里这样闹腾的多了去了,也不多墨少恭一个。在医院里,在生生死死的边缘,很多人是靠着恨活下去的,一旦这口气懈了,人就会失去活下去的理由。
医院里偶尔会放歌: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为何要到无法挽留,才能想起你的温柔。【1】
邱云鹤和慕容绣的故事,或许很浪漫也很美好吧,但那也只是一种不知情的回望,只可远观,不可深究细节。如果这其中再多一个孩子,浪漫就是一种模糊而不堪的残影,至少对于墨少恭而言,他绝不认为这是个浪漫的故事。
伤害很难治愈,但无论如何,春天已经到来,一切都在迎来转机。很快,窗外的蔷薇和海棠花都开了,随即到了柳絮纷飞的时节。
秦世好得很快,很快就变得精神起来了,然后就开始嫌弃他哥做饭不好吃。不过虽然嫌弃,但是这两兄弟的关系,倒是意外地变好了许多。
幺雀来了一趟,给他送了一面金边锦旗,上面亮闪闪的五个大字:钱塘陆小凤,边上还有四个小字:江湖楷模。
也不管秦世愿不愿意,幺雀热情地把锦旗挂在了墙上,于是一股正道的光照下来,秦世整个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专家来了都肃然起敬。
在秦世躺着的时候,医生让他干啥就干啥,听话的很。等他好一点了,能支棱起来了,他又要开始不老实了,每天都要梅时青喂饭。
“我好惨,每天只能吃咸菜喝粥,配点肉松都算开荤了。”秦世一边喝粥,还要一边抱怨,“这就是当少侠的待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