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45)

2026-10-06

  付胜昔有点不甘心地问:“大老远地来送药,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吗?”

  沉默了片刻后,郑明缈静静地问:“原来我对你很好吗?”

  仿佛嫌这样讲话不够认真,郑明缈站起来,走到付胜昔跟前,优越的轮廓在付胜昔的视野里暴露无遗。与郑明缈身上那股多情的气质很不相符的是他略显得有些困扰的语气:“上次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我对你很坏。”

  付胜昔抢过他的话:“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对你不喜欢的人态度冷淡一点,你对我的确很好,但你最坏的地方恰恰是对我这么好。”如果郑明缈全是缺点就好了,可偏偏他对他算不上坏,甚至客观来说有很多好的地方,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郑明缈不喜欢他。本来要喜欢谁也是个人自由,但郑明缈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明明知道只要自己一出现,付胜昔就会变得心不在焉,实在很可恶。

  郑明缈很淡地笑了下,点评道:“好绕口。”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付胜昔也没多余的话好讲,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那你接着探班吧,谢谢你的热水和药。”

  郑明缈却没有立马走掉,他站在原地盯着付胜昔若有所思,认真到付胜昔不敢与他对视。

  这一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郑明缈开口了:“喜欢对我来说太麻烦了,也很复杂。以前有喜欢过谁吗?大概有过吧,但是我没太在乎那是不是喜欢,何况为什么要执意搞清楚那究竟是不是喜欢呢?当你意识到喜欢谁的时候,你对他的感情就已经处在峰值了,往后都是下坡,我为什么要经历这种没什么必要的幻灭,享受这一刻的开心不就行了吗。”

  这大概最接近郑明缈的真实想法,付胜昔还没来得及思考完他的话,很快又被他的下一句砸得头晕目眩。

  不知不觉间,郑明缈已经走到门口准备离开了,他甚至贴心地为付胜昔关上了灯,黑暗中郑明缈的声音格外清晰:“虽然我没办法告诉你我喜不喜欢你,但是知道你生病了,我的车速居然开到了120。”

  说完,郑明缈还有心情笑:“是不是很厉害?”

  拜郑明缈所赐,付胜昔久违地失眠了一整夜。

  偏偏第二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众人翘首以盼的医师的演员终于要现身了。当天没有排谢丛舟的戏,谢丛舟甚至也破天荒地来到了片场,经过付胜昔身边时还掠过了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

  彼时付胜昔正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泪眼朦胧间,看见总导演张导喜气洋洋地将一个修长的身影揽过来,向大家介绍道:“各位,手头上的工作先停一停,我跟你们介绍个人,游说了很久他才答应空出档期出演李,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两人身高悬殊,张导甚至需要够下脚才能堪堪搭住对方肩膀。众人交换了下眼神,不是为了略显的滑稽的此情此景,而是谢丛舟争取了这么久的医师李的角色,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给拿到了。

  大半人都去关注谢丛舟的反应,只有付胜昔,望着对他说过来只是探下班的郑明缈。

  恰好这时郑明缈也看过来了,一副对片场风云浑然未觉的样子,冲付胜昔眨了眨眼睛。

  付胜昔对郑明缈已经很难泛起生气之类的情绪,他平静地想,哦,原来又被他给耍了。

  作者有话说:

  很难说是用酒店开水壶煮袜子更恶劣还是郑明缈的开心宣言更恶劣,给小付点播一首林忆莲的《赤裸的秘密》吧。

 

 

第27章 漂流睡房

  不太合时宜,但付胜昔此时此刻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在某一天付胜昔下定决心戒断这段感情,他不再关注郑明缈的社交账号,也将郑明缈的朋友圈设为不可见,全心全意让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但是在因为剧组繁忙的工作他逐渐快要想不起来郑明缈这个人的时候,付胜昔却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梦,他梦见了某天房门被敲响,郑明缈形容狼狈地进来,脸上有被石子擦过的伤痕,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在他的活动轨迹中蜿蜒出一条干涸的河。

  他似乎已经累极,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把付胜昔的沙发也变得湿漉漉的。一般都会懒得解释自己行为动机的郑明缈在那个梦里说了格外多的话。他说不是故意要在深夜打扰他,只不过他刚刚在海滩上冲浪,冲浪板被12米的巨浪打翻,他好不容易爬上岸,起死回生后的第一反应是找他。

  付胜昔半个字都没信,边清理水渍边骂郑明缈总是给自己带来麻烦,后面又给他拿换洗衣服,他们两个尺码不太一样,付胜昔挑选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衣服,转头一看郑明缈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郑明缈睡得不太安稳,仿佛还在余浪里,时不时地会皱下眉毛、蜷缩下手指,显露出难得的脆弱。付胜昔将衣服当作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没有看郑明缈,而是选择把灯关上,在黑暗中听了一会郑明缈睡着时的呼吸声。

  黑夜犹如固体将他和郑明缈结结实实地包裹在中间,这一刻付胜昔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因为郑明缈受伤了才不会来找他,在梦境之外的空间,说不定就连郑明缈的葬礼他都不会被邀请。

  但看郑明缈这幅样子,之前累计的火气又消失大半,他想着郑明缈的伤,明明知道是梦,付胜昔还是有点生气那些看上去很严重的伤口居然都得不到郑明缈的重视,究竟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

  思绪飘到了这里,付胜昔顿时对这个梦涌现出爱恨交加的情绪,爱的那一部分是多亏这个梦,让他终于和断联很久的郑明缈讲上了话。恨的那一部分是付胜昔对郑明缈的刻意忽视因为一个梦而前功尽弃。

  而现在,站在他眼前的郑明缈和梦中的那个郑明缈重叠在一起。他做着医师李第一次来到村庄时的妆造,脸上被焚烧尸体的火焰熏得黑漆漆的,经过多天的长途跋涉,头发和汗一起很潦草地黏在肩膀上,样子就和那个梦里一样狼狈。

  张导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准备下,我们拍下一场。”

  听到导演发话,众人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郑明缈身上。场记刚刚和Flynn对接完工作,此刻走到付胜昔身边,看着郑明缈的脸吹了声口哨,和付胜昔窃窃私语说:“看来这场资源咖大战有人落败得很彻底。”

  付胜昔没有评价,在众人视线都被郑明缈吸引时,他留心了下谢丛舟的反应,谢丛舟显然还是很不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动身去副导演那说了一句话。副导演表情很为难,但付胜昔看见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后,张导宣布,丛舟刚刚说他状态很好,之前反复NG的那场戏他觉得没问题了,下面这场戏还是先拍丛舟吧。

  临时被加塞一场戏是剧组经常发生的事,相关人员只是悄悄翻了个白眼就开始重新准备工作,郑明缈很无所谓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工作人员在他身边忙来忙去,作为游离在他们之外的人,郑明缈半点局促也没有。

  化妆师跑来给他补妆,三下五除二他的脸就变得更脏了一些,即便这样,五官在高鼻深目的村民群演中也相当优越。

  这边谢丛舟也做好了妆造,他整理了下衣服,走到郑明缈对面,寻常地问了声好。

  郑明缈则是那副总是对陌生人很熟络的样子,笑眯眯地回了句你好你好。

  场记还没走:“谢少看样子是把郑少当作竞争对手了,要和他比戏。”说完,他推了推付胜昔的手臂,“我们来打个赌,堵谁会更出彩。”

  演话剧和演电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因为剧场空间环境的限制,话剧表演需要把情绪打得很开,让最后一排观众也能被感染到。电影则不同,电影是隐喻的艺术。

  因此付胜昔也说不准郑明缈的表演效果最终会是怎么样,但他还是没怎么犹豫地说:“我押郑明缈。”

  场记有点意外,意外付胜昔为什么会把注下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身上,过后笑笑说:“行,那我就押谢少吧。”

  敲定赌局后,场记又有点纳罕:“不过要比戏也应该在对手戏里比,哪有分开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