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71)

2026-10-06

  “特别”带着对他者的一种审视,而“想你”则意味着属于郑明缈的一部分被留在了北京,留在了他这里。

  能讲出这种话可能是剧组生活让郑明缈感到寂寞,大少爷估计一辈子都没委屈过自己和人远距离暧昧,虽然付胜昔很肯定他的寂寞没有自己的多。

  明明都不是很喜欢讲以后的人,可付胜昔还是忍不住提议道:“郑明缈。”

  “嗯?”

  “等《歌犬》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现在就要约定那么远的事啊……”郑明缈作势思考一阵,故意停顿的这段时间里勾得付胜昔的心情七上八下。

  随即,他听见郑明缈问道,“想见面的话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第45章 不通向任何地方的高速公路

  付胜昔说:“不要。”为什么总是我主动找你。

  郑明缈也许对他来不来根本无所谓,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拖长语调“啊”了一声,表现出很遗憾的样子,但又没有过多挽留地说,“那好吧。”

  什么那好吧,付胜昔对他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悄悄在心底深呼吸几轮强迫自己冷静一下,可深呼吸疗法没有用,他面对郑明缈时总是很容易破功:“如果不是我主动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找我。”

  “为什么这么说。”郑明缈若无其事地问,“这通电话难道不是我主动打给你的吗?”

  付胜昔感到无力:“这算什么主动啊……”

  “为什么不能算?我以为我打给你会让你很高兴。”

  付胜昔说:“因为电话远远不够。”

  因为想念制造的那个空缺只会被一个拥抱、一个亲吻给填满,妄图用电话缓解只不过是在用稻草造房子,随便一阵风和雨就能让房子全部垮塌。

  郑明缈又有好一会没说话,再开口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苦恼:“好不容易挤出时间能给你打一会电话,但是你为什么反而更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付胜昔不知道该怎么用什么话解释最恰当,“只不过我也很忙,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来找你。”

  因为之前都是你主动来找我,所以理所应当这次也一样。付胜昔在心里悄悄替郑明缈回答。

  郑明缈在电话那头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僵硬,也没什么别的话的好说了,付胜昔说:“我困了,先挂电话了,拜拜。”

  想见面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此后几天付胜昔脑海中一直萦绕着这句话,某天一个下大雨的清晨,他吃着面包对着外面的雨发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将他绑架,他打开订票软件,给自己买了一张去贵州的车票。

  订完后他迅速地关闭手机屏幕,机械地吃了几口面包后又开始反悔,认为自己仅凭郑明缈一句无心的话就要去贵州太冲动,所以重新打开手机,将车票给退掉。然而付胜昔不得不承认,刚刚订票成功后,他获得了一阵很隐秘的快乐,这种快乐正在随着票被退掉而逐渐消失。付胜昔看了订票软件一会,再次下了一张车票。如此循环往复,产生的手续费已经快抵上一张车票的价格。

  为了转移注意力,最后一次退完票后付胜昔迅速将购票软件卸载,刷了会朋友圈,才发现张导在昨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贵州,配文是来探老朋友的班[鲜花]。

  虽然没有发照片,但探的是谁的班已经不言而喻。刚刚挣脱的漩涡现在又有一点将他往下拽的趋势,现在制作公司那边还没有正式地将片源交给他,他还有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做点自己的事。过了这一周,他就要全心全意投入到《歌犬》的翻译中。

  想来想去,都要怪张导没有配照片,付胜昔想看见郑明缈的心情得不到纾解。他心安理得地把张导当作挡箭牌为自己制造了一堆牵强理由后,做了会心理建设,无意识地敲了敲手机屏幕,再一次打开订票软件。为了防止自己再次退票,他订了一张退票只退基建燃油的廉航航班。

  这趟航班是最快能去贵州的那一班,着陆时间在凌晨。

  付胜昔前往机场的路上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风筝,跟在一具可以自主行走的肉体后面飘。到机场时,司机提醒目的地到了,第三遍付胜昔才得以听见,如梦初醒般地道了声谢。

  边走边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晚熬了夜,所以才会做出冲动的决定。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这个决定仓促得甚至就连整理行李的时间都没有,他只简单地背了个包,现在回想起来连包里装了什么都说不上来,有没有什么东西漏带也不太确定。

  打开飞行模式前,他特意点开微信,和郑明缈的聊天界面停留在那通我想你的语音通话,时长12分8秒。去拍戏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付胜昔主动找他,理所当然,如果付胜昔不找他了,那他们的聊天就会因此中止。所以自从那通不太愉快的电话结束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越来越觉得这次仓促去贵州是个错误决定,可惜机舱已经关闭,飞机开始在地面滑行,付胜昔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隔壁座的人睡得比付胜昔要快,一路上都在打鼾,导致他的补觉计划告吹。付胜昔不信玄学,但也觉得自己的这趟行程处处透露着不顺。

  因为有几部喜欢的电影取景地在贵州,几年前付胜昔来过一次,他对贵州的印象挺好,山山水水的游玩性很高,除了有点费脚以外没有别的缺点。但如果不以游玩为目的,贵州又是另一番景象。

  《浮云》的拍摄地距离机场一百多公里,因为太偏,附近又没什么景点,所以就连在机场外拉客的黑车司机都纷纷拒载。

  有些人多打量了几眼付胜昔的样貌后表情耐人寻味地开出高价,说可以专程送他。付胜昔装作没有听见,闷头往机场外走。凌晨三点钟,地铁还没到营业时间,网约车也总是被司机接了之后以车费的三倍坐地起价,原本想去附近的酒店开一个钟点房,但是前台很抱歉地说这两天在举办马拉松,酒店已经满房了。

  付胜昔无处可去,重新回到机场大厅,准备搜索一下机场过夜攻略,这才想起手机的飞行模式还没有关。

  找他的人很多,但聊天框的置顶人只有一个,一个小时前破天荒地和他发了消息,两条,一通未接来电,一条语音,付胜昔没有回拨那通电话,点开语音,是一段漫长的空白的语音,像是拨打电话时不小心误触到的。

  如果这条语音由付胜昔来发,绝不会是一段空白语音,他有很多话想要倾诉,想告诉他自己被困在机场,想抱怨嘴上说不想主动来找他可最后还是来了,想问他明天几点拍戏能不能一起吃顿早饭,他特意从北京带来了他非常喜欢的那家恰巴塔。

  这些话打了又删,现在凌晨一点半,郑明缈拍戏时为了有一个好状态作息规律得可怕,肯定已经睡下了。付胜昔愈发觉得一头热的后果就是这样,这边他在机场四处碰壁,那边说不定已经做了第二个好梦。

  可令他意外的是,下一秒手机上方就弹出一个语音通话,是那个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的头像。

  付胜昔不想接,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如果接了的话,除了让人困扰担心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他在等郑明缈识趣点自己挂断电话,可他忘了,会在凌晨打来电话的人能有多识趣,电话一直锲而不舍地响到因为长时间无响应而自动挂断。

  付胜昔看着手机发呆一会,随后想起自己还没有搜索机场哪里可以过夜,他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情等天亮再说,可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一通电话没有拨通时,郑明缈很少会在短时间内拨通第二遍,付胜昔认为他可能有什么紧急的事要说,这一次倒是倒很快接起来了。

  事实证明,付胜昔的担心完全多虑,郑明缈的语气出奇的平和。

  “如果这个电话没有打通,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没有主动找过你。”

  其实那天指责郑明缈的话里参杂了一些赌气成分,同时也在看郑明缈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来联系他,可惜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到来。付胜昔觉得有些委屈,明明前一天还在说什么“你很特别”、“你在我的计划之外”之类像是表白的话,接下来却可以一连好几天都不联系他。这人太过飘忽不定,永远在温柔和冷酷之间来回跳动,而他在这段感情中又太过被动,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在这极与极之间被挤压,没有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