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退到走廊上,门半掩着,四周一下安静了,仰青瞧着他醉红的眼睛,心软地说:“对,还要工作。”
小星简短地抱了抱他,马上就退回去:“我们要常联系,好吗?”
小星还年轻,大约也没怎么经历过离别,还把它看得很重,其实一旦从这样被绑定的身份中脱离,圈子隔绝,彼此失联只是早晚的事。
但仰青还是说:“好。”
直到同事们呼唤,小星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到了跟我说一声,仰哥。”
仰青笑着点头。
他独自走出KTV,商场只留了几盏照明灯,更多的地方隐匿在黑暗中,空荡而寂静。
外面夜风阵阵,盛夏已经过去,暑气不那么浓了,风吹到脸上,还有点凉意。
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不少等客的出租,司机们大多放下车窗。
仰青确定自己没醉,但当他看到景屹川的来电,还是怀疑了一下刚刚是不是闷头喝多了。他迟疑而警惕地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在跟踪自己。
景屹川开天眼了?
看在前面消息沟通还算顺畅的份上,仰青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景屹川相当理所当然地问:“现在什么情况。”
而仰青居然真的回答了:“我已经出来了,准备叫个车。”
“这么早就散场了?”
“……你什么事。”
“这几天忙不忙?”
“还好。”
“奶奶呢?”
“转进普通病房了。”
“那挺好的。”景屹川不知受到了何方激励,大半夜来了精神查户口,“澄澄那边怎么样?”
“邵医生说,分析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行。”
对面商铺的灯牌还在夜色里亮着,仰青的影子在路灯下缩成一团。
谁也不再说话,但是谁也没挂断。
良久,景屹川说:“你就没有话想问我?”
仰青感觉到自己喝了酒之后的心跳有点问题,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清楚这是不该说的话。
又是短暂的静默,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快了。”
“笑什么。”
“仰青,”景屹川一旦认真起来,声音其实很沉稳,“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仰青闭上眼,叹气:“不是。”
景屹川却说:“我本来打算不回来了。”
“……哦。”
“我以为你不希望我回来。”
“……”
仰青想说点什么,但掌心的温度在升高。
他把电话挂了。
第51章 更改
那晚联系后,景屹川并没有很快就回来,就连消息也时有时无。
他的车仰青就留在会所的停车场,每天带着钥匙来来去去,但一直都没去开过。
荣琛几乎没有了外出的应酬,仰青待在宿舍的时间也长了,他翻开搁置许久的侦探小说,继续往下读。
只不过有时他会莫名对着书页上的字发呆:凶手在雨夜折返。
然后脑子里忽然飘出个念头,如果自己跟景屹川没有发生那场在路灯下的对峙,现在会是什么样?
等回过神来,好几分钟已经过去。
枯燥无味地过了段日子,直到这天,他接到了谭小磊的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迫不及待地嚷嚷:“仰青,是我啊!”
“听出来了,”仰青放下手里的小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你在哪儿呢?”
谭小磊得意洋洋:“明天就到你那儿!”
仰青很意外:“到我这里?”
“对啊!孩子放暑假,我带他到处玩嘛,想着不如顺便看看你。”谭小磊兴高采烈,“亏你上次说得那么好听,还是得我主动找你。”
仰青听着那热闹的动静,心里涌上平实的暖意:“你们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这不用你操心,我就想问问你有空没,咱们聚聚,让孩子认个脸。”
仰青翻了翻手机,行程上都还空着,爽快答应了:“没问题,安顿好了就联系我。”
“那就这么定了!”谭小磊还是风风火火地,把电话挂了。
隔天中午,仰青按着对方发的定位找到餐厅。他推门进去,环顾一圈,看见角落里有人站起来朝他挥手:“这边!”
仰青走过去,谭小磊已经替他拉开了椅子,后者的脸比当初晒得更黑了:“来来来,给你介绍,我老婆,印虹,这是我儿子。这就是跟我最好的仰青。”
只听印虹说:“小磊总是念叨你,可算见面了。”
“他就爱操心。”仰青笑着,把带来的玩具礼物递过去,孩子立刻跳起来,接过去抱在怀里。
“叫仰叔。”谭小磊拍了下他的脑袋。
孩子头也不抬,声音倒大:“叔叔好!”
谭小磊哭笑不得:“这小子,就知道玩。”两边坐定了,他打量仰青,“你怎么样?”
“挺好的,你们呢。”
“都是老样子,”他大大咧咧地给仰青倒了茶,又说,“点菜点菜,别跟我客气。”
饭桌上,谭小磊聊了分别后的近况,还有一路来的见闻,话题主要围绕着孩子太熊了,难管教,整个暑假,闹出不少洋相。
他老婆在旁边听着,道出真相:“就会说,你不比你儿子吵多了?”
谭小磊被噎了回去,嘿嘿笑。
仰青始终笑着看他们,如此细碎的热闹,家长里短的趣事,他能听到的机会并不多,心中对它们渴望而又充满了陌生。
孩子吃个半饱,就闹着要出去玩,印虹带他出了门,让他们慢慢聊。
桌上碗筷撤了些,谭小磊又给彼此倒了酒:“说真的,看你怪没精神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仰青在要不要坦诚以待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的孤独:“是有点,我奶奶住院了。”
谭小磊举到嘴边的杯子又放回去,惊讶道:“怎么了?”
“心梗,抢救过来了,可不敢离开医院,我找了护工在照顾。”终于有人能分担这个消息,仰青虽然尽量说得平淡,可语气还是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重不少。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谭小磊急了,“上次问你,不都还好好的。”
“你也有自己的事。”仰青神情黯淡,“一开始,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挺过来。”
谭小磊“嗐”了一声:“我们俩说这干嘛呢?”说着便感慨不已,“也是辛苦你了,我下午跟你去医院看看。”
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出趟远门,不该把宝贵的时间拿来往医院跑。
可仰青见他这么真挚,到底没舍得拒绝:“她要是能认出你,应该也会很高兴。”
说话算话,草草吃完饭,谭小磊和老婆打了招呼,让娘俩先在酒店歇着,自己则跟着仰青上了出租。
他执意在楼下买了果篮,到了病房门口,见护工正在给奶奶喂药。
老人神情恍惚地半靠在床头,仰青走过去,俯身说:“奶奶,我来了。有个朋友也来看你。”
谭小磊跟进来,站在床边:“奶奶,还认得我吗?”他的大圆脸凑过去,“我是瘦猴啊,原来老去家里找仰青,您还给我煮过荷包蛋呢。”
奶奶总算缓慢地转过头,茫然而温和的望着他。
谭小磊又说了几件往事,当年他调皮捣蛋,跟仰青一起闯过不少祸,试图用这些唤起她的回忆。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老人完全认不出自己,不仅如此,她连自己的孙子都没认出来,看仰青的眼神跟看他是一样的。
只好就此作罢,他轻轻叹了口气,回身拍了拍仰青的肩膀:“奶奶跟这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