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我们的未来都计划好了,可汤理一一开口,就把我的幻想打碎在原地:“方续……我决定辞职了……”
也幸好我早有预感,我知道汤理一肯定不甘心满足于三千块,我也做好了我的计划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失败,所以当汤理一说要辞职时我并没有多么失落,我马上调整好表情,装作不经意地问:“哦,不是说没面试上吗?”
汤理一低头笑笑,短暂的沉默后,说:“方续,辞职后我先不找工作了,现在我手里攒了一些钱,应该够给我爸看病了,我想趁这段时间把我爸妈接过来,这边的医疗条件比县城好,等给我爸看完病送他们回去,我再专心赚钱。”
我没有想到汤理一竟然是这样计划的,随即我心底的喜悦弥漫开来,为汤理一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累,他终于可以享受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他爸的病就像是一个魔咒,不解开大家都要为此忧愁。
“那太好了,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尽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听到了吗汤理一?”
汤理一笑着,嗓音里有淡淡的无奈:“好,听到了方续。”
汤理一骑电动车带我回家,我望着汤理一单薄的背影,他的衣服被风吹动,时而鼓起时而勾勒出他的骨骼,这么一片瘦小的脊背在支撑着一个家庭,我想到汤理一独自一人带他爸妈过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问道:“汤理一,你怎么接你爸妈过来啊?行李得不少吧?你抬得动吗?不然我和你一起?”
“不着急呢,我还没跟他们说,我先把这边安置好,找找住的地方,收拾好之后回去接他们。”
“住的地方?这不是有现成的吗?还找什么啊?”
汤理一问:“现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理直气壮:“我家啊,到时候你爸妈住你房间,咱俩凑合凑合得了呗。”
我据理力争地分析:“这样房租钱不就省下来了?万一你租不到房子,外面宾馆便宜的也得六七十一晚呢,再说了住一起照顾老人方便啊,你要是有事出门,我在家也能有个照应,这不两全其美吗?”
汤理一毫不留情地揭穿我:“方续,你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我心虚:“什么算盘,你说什么呢,你这人怎么这样。”
汤理一大概是在考虑,也没一口拒绝,最后只说:“我先找找看吧。”
哼,我守着这个房子,还怕你不上钩吗?
我接着问:“你家离得远吗?坐什么过来?大巴?”
“挺远的,大巴时间太久了,我怕他们身体吃不消,坐高铁吧。”汤理一笑笑,“说起来我爸妈还没坐过高铁呢。”
“对了,方续,你老家哪里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听到汤理一的问题,我沉默一瞬,如果说是生下我的人的老家,那我确实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也没有任何记忆,甚至我从小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小孩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直到渐渐长大福利院的小孩接连被领养我才知道原来不是,小时候我羡慕可以被选择被领养的人,长大了我又羡慕像汤理一这样有家庭的人,我把父母这两个角色想象的万般可憎,实际上是我不想承认我在羡慕我一生都没有的东西。
我随口说了福利院的地址敷衍过去。
骑电车回到家,汤理一说他今天不累,晚饭交给他,我也好久没吃汤理一做的饭了,我去厨房帮忙洗菜,水流声里流淌着万家灯火,有新闻的声音,炒菜的声音,还有小孩背书的声音,显得我和汤理一太过安静,我清清嗓子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提离职啊?”
汤理一说:“就今晚吧,不拖了,这样我明天也不用再往场地跑一趟,专心忙手头的事。”
汤理一说的干脆利落,毫不惋惜,令我心中浮起些许怅然,在他的眼里,阿恙和斐言的故事也只是用来赚钱的工具吗?
汤理一察觉到我的沉默,问:“怎么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汤理一,对于你来说……斐言意味着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汤理一奇怪地看着我,“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我很伤感:“也许再过几年,阿恙和斐言就没人记得了,只有我们。”
汤理一笑笑,残忍地说:“用不了那么久。”
“方续,网络更新很快的,也许很快就会有下一个阿恙和斐言出现,也许他们的结局和我们一样,也许不会,你短暂地饰演了一下阿恙,但最后你还是要回归你作为方续的生活不是吗?”
“斐言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大概是幻想中的人生吧,只是家境好这一点就够让我羡慕了,他自由鲜活,敢爱敢恨,他能说出许多我说不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割舍的太干脆了,但如果我为了这件事多愁善感,不就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吗?方续,不要为除你自身以外的事付出太多感情和关注,这样很累的,你也看到了,公司一句话就能把我换掉,无法决定的事不如随他去吧。”
我想这就是汤理一比我大几岁的关键所在,他比我清醒理智,比我成熟,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但他只是见证的残忍比我多一些,也许在未来同样的年纪我也会经历,我依然保有天真和分配我情感的权利,也许汤理一会说我幼稚,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吃完饭,在我的陪同下,汤理一在微信上和杰克提了离职申请,杰克假惺惺地惋惜但很快批了,汤理一正式离职,和斐言的故事告别,现在他要专心经营汤理一的剧本了。
贾编走了,汤理一也走了,噜噜哥一直不见踪影,搞得我也想辞职了,没有他们我的工作没有乐趣,我压根不适合直播这一行,但我得为了钱忍辱负重,安娜工作卖力我就摸摸鱼划划水得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解决完离职的事,汤理一火速开展他计划的下一步——找能短租的房子,但不太理想,一般没人会想短租,他又去搜了附近的旅馆,我在一旁煽风点火:“旅馆得认真看啊,太便宜的万一叔叔阿姨住着不方便呢,出意外了也没个保障,住个贵的?哎哟那可多了去了,一不小心就有破产的风险,你看这个希x顿,一千块钱一晚诶,五星级酒店呢,还带早餐?我都没听说过!但是一千块钱诶!什么条件啊谁敢住啊!”
“那咱看个便宜的吧,这个全x酒店中规中矩吧,三百块钱一晚,还行,这个也带早餐,我听说人家高级酒店的早餐都是自助餐诶,啥时候能见识一下啊!”
“全x你也划走了?看不上?这个是什么?好再来旅馆,听着就一股浓浓的城乡结合废土风呢,80块钱一晚,还行,一年也就两万九千二百块钱,估计住的久了还能给打折呢,汤理一你看过那个电影不?人在囧途,他们住的旅馆洗澡的把手都掉了哈哈哈哈哈哈……”
汤理一把手机夺走,凶狠地瞪着我:“给我闭嘴。”
“汤理一,我有个好办法,你要不要参考一下?”
汤理一看上去挺不想搭理我的,但还是接过话:“什么办法?”
我拽着汤理一来到我的房间,指着我的床:“汤理一,我的床大吗?”
汤理一看看床又看看我,最后轻笑一声,在我没有防备之际,他一把将我推倒,我倒在床上脑子发懵,接着我就看到汤理一出现在我的上方,他手臂撑着身体,像是要靠近我,又好像没有,他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视我一遍,在某个地方还徘徊了两秒,挑眉道:“不好说。”
我感觉我被调戏了,我的脸很红,空气在我周围变得稀薄,我想捂着我的裤子,但又怕太明显,汤理一看我的眼神太过露骨,让我不得不怀疑,汤理一,其实你是奶黄包吧,外表纯洁雪白馅却是黄的。
汤理一揶揄地笑,像是逗够了才起身,汤理一我看着他的背影冲动地问:“汤理一,你到底是1还是0啊?”
汤理一回头,意味深长地笑,说:“我都行啊。”
要命了,他怎么还想跟我抢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