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寺羽走到角落。角落只有一个柜子是锁着的,感觉应该就是它。
秦寺羽站了会儿,扶着柜门凑近了,在缝隙处嗅了两下,隐隐约约嗅到一股他身上香水的清淡香气。
但也许只是错觉吧。
隔着柜子,不应该能嗅到香气的。
秦寺羽又观察了下柜子上的密码锁。
Kingsy总是用同样的数字,而现在这把机械锁——
就第一个数随意地被拨走了,第二个和第三个数都是他平时用的那个。
那应该就是这个柜子了。
Aston嫌麻烦,又有很多钱,通常不会细致地把三个数都划走的。
秦寺羽站了半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摸摸那把锁,把自己的食指指尖也按在下面两个数字上,Kingsy一定刚刚碰过它们。
他们现在一定都还在体育馆领奖、庆祝呢,秦寺羽能听见场馆传过来的欢呼声。
但秦寺羽并没动作。
他不可以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秦寺羽突然感到自己后颈刺痛了一下。
像被蚊虫叮了一下,还凉凉的。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是声音,陌生的是语气。
“……”秦寺羽转过身子,撞进一双冰蓝的眼眸。
对着自己时,他眼神总非常深情,此刻却是冰凉和淡漠的。
刚才抵住他后颈的是他手里那把佩剑。
见秦寺羽转过来,剑尖略略撤开一点,又再次点上他的喉结。
秦寺羽的喉结一痛,呼吸不畅。
他的喉结本能地滚动了下,滑上去,又由他自己将喉结重新送回对方剑尖上。
Aston盯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秦寺羽只垂着眼睛,看着剑刃。
佩剑细长,剑刃平滑。
他沉默着。
见秦寺羽一言不发,Aston的剑尖动了一下,剑尖托住他下巴的肉,挑起来,强迫对方抬起头望向自己。
秦寺羽挑起眼睛,接住对方的目光,视线相交。
到了今天,Aston还是会承认: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眼皮散开,黑色瞳孔清清亮亮,白的地方又毫无瑕斑,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鼻梁高挺,嘴唇也是柔柔软软,鲜艳、润泽——但他不会再一次被诱惑了。
剑尖沿着颈子、贴着皮肤再一次滑下去,最后来到锁骨之间的颈窝处,Aston手微微用了些力。
秦寺羽的颈窝很深,皮肤很白,剑尖轻轻地陷进皮肤,形成凹洞。
秦寺羽只感觉刺痛,又微微痒,身体深处漫出焦躁,一直蔓延到了手指与脚趾。
剑在颈窝里,他小心地、深长地呼吸着。
Aston锁着他眼睛,手上又加了力。
剑尖于是陷得更深,秦寺羽背靠着柜子,前方就是已经陷入颈部皮肤的剑尖,而且还在逐渐加力,好像真的要刺穿他。
被刺之处现在已经红起来了。
其实秦寺羽倒希望自己能被对方一剑穿喉。
或者,比起剑,他更希望对方能戴上一副手套,拇指按在他喉咙上,自己直接死在他的掌心里。
颈上已经有些难受了。
痛。
不仅仅是在脖子外头硌着他,里面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咽不下去。
奇怪,为保护选手,比赛用剑的剑尖是圆钝的,有圆珠,并不会伤害到他,可他依然感觉好痛。好像不是来自于剑尖,而是来自于内里。
场馆内又爆出欢呼,而他们则在这里对峙、沉默。
秦寺羽本能地扬着脖子,缓缓地、深长地呼吸。
Aston还在继续加力,眼神冰凉,秦寺羽并不知道他打算到什么程度,便闭上眼睛,放空心思,承受他。
又好像是献祭一样。
剑尖突然不再深入了。
几秒钟后,秦寺羽突然感觉颈上压力骤然解除。
他又略略等了会儿,没等到什么,倏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Aston已经走了。
第57章 分开(三)
NCAA击剑比赛拿到冠军, Aston在校园内掀起了又一阵的追捧夸赞。
“UC系的第一个击剑冠军。”学生们说。
喜欢他的更喜欢他,厌恶他的则更厌恶他。
校报占去很大版面,学校自然也更新了下校园里的布告栏, 把Aston这个冠军放在一个显眼位置, 浓墨重彩的。
更新那天, 不时地就有些学生围在前面, 把上面的公告文章仔仔细细读上一遍。
比赛之后, 秦寺羽没再见过Aston,“缘分”确实明理识趣。
他就只能在路过公告栏时暼上一眼,看看照片, 还做贼似的。
这天晚上,秦寺羽回住处时又故意绕了点路,还想看一眼Aston的照片。
即使现在已经很晚了。
击剑比赛后,秦寺羽在图书馆基本都学到凌晨, 他也需要别的什么东西占据大脑,转移注意力。
秦寺羽的皮肤敏感。即使佩剑是带钝头的,那天被压过后,他锁骨间依然还是留下一个小的红点。
颈上红痕还在的那几天, 他神经似的, 隔几分钟就摸摸那里。
而到了晚上靠着床头许久后又抚慰自己时, 他的喉咙总在发烫。他张大了嘴,用尽力气呼吸氧气。那个红圈是Aston留在身上的唯一痕迹。时隔许久, 他终于又在他身上打下记号、留下烙印了。
他很后悔, 那天不该闭眼睛的,剑如果再刺深一些,痕迹就能留久一些。
他甚至很想去纹个身,把它彻底打在皮肤上。
然而当然不可能。秦寺羽只能摸着它, 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天天地变暗淡。
等到痕迹完全消失后,秦寺羽知道自己必须要转移注意了,便把自己整个人都丢在了图书馆里,每天都到凌晨左右,感觉自己离正常人好像稍微近了一点。
他想恢复普通生活,然后每天,静静地、专注地想他几次,就感觉很好。
凌晨,这条路上空无一人。
秦寺羽想:也许今晚可以站在布告栏前看多一会儿。
他期待了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
渐渐走近布告栏时,秦寺羽的脚步顿住。
因为他突然发现,布告栏前还站着个人。身材瘦削而且矮小,是个白人,此刻正趴在布告栏上,像刻意地凑近了的,一只手撑着玻璃,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好像在干什么事。
秦寺羽:“……???”
秦寺羽放轻动作,从他身后走过去点,借着路灯,这回终于是看清楚他究竟在干什么了!
男人手里握着根笔,笔尖上蘸满颜料,正刷刷刷地,在狠狠地划过那张Aston的获奖公告!
一下、一下、又一下,想涂花它!
他一边涂,一边还在念叨着:“去死……去死……该死……”
Aston脸上被打上了“X”,比赛照片也糟污一片。
秦寺羽走上去,从他身后捏住他头,加了力道,按着他头向玻璃上猛地一下推过去,说:“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
他推了一把,那人的头“咣”地一下砸在玻璃上,一声巨响,痛死了!
学校之前还宣传过布告栏的钢化玻璃,结果呢,第一个来试硬度的居然是他的脑袋!
秦寺羽又扯过他点,按着他头,在布告栏的钢框上又撞了四五下,砰砰砰地,好半天才撒开了手,又再一次问:“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
那个男人捂着脑袋转过来,两只眼前一阵阵黑,还冒金星,额头上全是颜料,乱七八糟的。
他也很想问这句话,可知道自己深更半夜干这种事毕竟很不光彩,何况对象是Aston,闹大了够喝一壶的,他捂着脑门,压着恶心,感觉自己的大脑要撞散了,想这人的手可真够狠,愤恨地瞪了秦寺羽一眼,蓦地突然推了秦寺羽一把,冲出去,跑了。
“……”秦寺羽在布告栏前站了会儿,沉默片刻,摸摸兜里的手帕,去找最近的水龙头。
他真见不得他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