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136)

2026-10-07

  毕业之后,大约是在1940年的夏秋之交,有一天,Aston突然间就将秦寺羽带去他们1932年夏天碰到彼此的海滩。

  心情难得放松一下,秦寺羽沿着海岸,吹着海风,踩着沙子,走过去。

  秦寺羽走了会儿才迟钝地想起来,在海滩上,他们两人碰到彼此的时间……恰恰好好是8年前!

  距离今天正好8年!

  连时间都差不多,落日之际。

  此时景色与8年前已经略略有了不同。

  海面依然宽阔平整,金黄色光收敛起来,橙红色光铺满天际,天上的云瑰丽壮美。深蓝的海轻轻涌动,太阳圆圆的、亮亮的,散着最后一些温度,一道金线在海面上随着海风摇曳、晃动。

  但是呢,那个时候是一整片宽宽广广的海面,而现在金门大桥已经建成,高高矗立,太阳是在双塔之间,它下面,橙红桥身横跨两岸。

  8年了,秦寺羽想:原来真的8年了啊。

  这里景象已经不同。

  他们两个也都不同。两人都已离开学校,开始工作,他实现梦想,当上医生,已经进入大型医院即将开始见习生涯,而Aston,也早开始他的事业,独立发行几个债券了,甚至包括大型债券以及政府重点项目,已经是美国的“明星banker”,一年前就升了VP。

  但最最不同的莫过于……

  秦寺羽望向对方,那双蓝眸深情无比。

  8年前的今天晚上,他礼貌地在自己的肩膀上面敲了两下,说“似乎,你手里是我的东西”,还好整以暇抬起手腕露出掌心要他的表,又优雅,又冷漠,扣上后还要给自己10美元当作酬金。当时自己呢,还了几块,又给出贝壳,终于做到两不相欠后才裹紧衣服离开了。

  而现在呢,他们早就在一起。

  当时两个陌生的人,每一天都要跟对方接吻、拥抱,经常抱在一起疯了似的做一夜爱、感受彼此,再相拥入眠,呼吸交融。

  每个早上,也在对方的怀抱当中醒过来,开启自己新的一天。

  遇到对方前,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喜欢一个人。

  他知道对方也是一样的。

  当时的那个人……他们已经约定好了,一辈子,“生死与共”。

  真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们都是同性恋了,他们都在喜欢男人。

  至于世界,那更是沧海桑田。

  “Seany,”Aston问:“你能记住,我们两个是在哪里遇见的吗?”

  “当然啊。

  秦寺羽观察周围:见面那时,那棵树是在那里的……那栋房子是在那里的……那条街、那条路……

  真奇怪,他的记忆如此清晰。

  好像,当时即使是陌生人,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本能般地把一切都映在眼里,也印在心里。

  爱他真的像是本能。

  秦寺羽十分准确地走到当年那个位置,笑说:“这里吧。”

  “对了。”Aston的蓝眸深深地凝视着他,诱惑道,“现在再挖一下呢?试试吧。”

  秦寺羽:“啊?”

  Aston重复一遍:“现在再挖一下呢?试试吧。”

  “好啊。”秦寺羽笑起来了。他拎拎裤线,蹲下身子,细长的手指挖了一下,而后又挖了一把,再是一把。

  大概挖出七八捧土吧,再一次,与8年前一模一样,沙子下有金光闪动。

  “哟。”秦寺羽笑,“这还真是一个宝地呢,又挖出金子了。这个小坑盛产金子吧,每次都能挖出金子呢。”

  他小心地捡出一个小的盒子,比8年前那一次还更加谨慎、更加郑重。

  是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镀着黄金。

  秦寺羽垂着眼睛,蹲在地上打开来。

  里面东西冲击着他的眼睛和大脑。

  是一枚男士戒指。

  此刻它静静地卧在周围红色的柔软丝绒里。

  黄金戒环,托着一颗蓝色宝石。

  那块石头的颜色……与Kingsy眼睛的颜色好像好像,一模一样。

  也同样是圆形的,秦寺羽一见这颜色就受不了,心剧烈地跳起来。

  “Seany……”Aston也蹲下来。

  秦寺羽眼神温柔,轻轻地拿出戒指,又着迷地望了会儿,转过来。

  果然,宝石背面,戒托上,刻着一个字母“A”。

  与他当时捡的金表刻着一样的字母“A”。

  而字母对面的戒环上,刻着一个“S&K,1932。”

  大海广阔,沙滩也广阔,周围此时空无一人,秦寺羽又湿了眼眶,他伸出手指,请Aston为他左手戴上戒指,问:“Kingsy,可以帮我戴在手上吗?”

  Aston接过去。

  大小果然正正好好。

  戒指落在无名指根,秦寺羽从未如此喜欢过他自己的手。

  指根好像烧灼起来。

  那个“A”字烙在皮肤上,像能烙穿它,融进血液、刻上骨头,而另一边的“S&K,1932”也是一样。

  那颗宝石湛蓝湛蓝,他的目光移不开。秦寺羽感到,如果真的戴着戒指,那,他白天与Aston分开的时候恐怕会一直盯着自己的指根,移不走,盯上一整天,一直到晚上再见到Kingsy,其他什么东西都看不着,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Aston也望着对方。

  戒指戴上,他无名指根侧面的那颗小痣便被遮盖,如果不摘掉戒指其他人发现不了。于是,其实应当就只有一个人能见到它。

  “Seany,”Aston说,“我们两个定下婚约吧。好吗?”

  “好。自然好。”秦寺羽问,“那,什么时候结婚呢?”

  Aston回答他:“等能结婚的第一天。第一分钟。第一秒。”

  “好。”秦寺羽连声音都哽咽起来,勉强自己说,“好,Kingsy。我们今天定下婚约。以后,等能结婚的第一天、第一分钟、第一秒,我们就去结婚。”

  “是这样的,Seany,我们两个约好了。”

  “那Kingsy,”秦寺羽问,“你的那枚戒指呢?”

  “也在盒子里。”Aston笑,“在第二层。”

  秦寺羽又打开盒子。

  发现果然,里面还有枚戒指。

  同个款式,这回宝石是黑颜色的,漆黑漆黑,圆形的,像自己的眼睛颜色。

  戒环同样刻着个“S&K,1932”,而宝石下面的戒托上面……刻着一个蝴蝶图案。

  是与当时秦寺羽送的贝壳一模一样的图案。

  那只蝴蝶。

  一个图案是“A”,一个图案是蝴蝶。

  他们当时交换过的东西。

  秦寺羽为Aston的左手也戴上戒指。秦寺羽拉着他手,他也拉着秦寺羽手。

  与传统的男女夫妻并不一样。传统婚礼上,女方伸出自己的手,之后男方握住女方的手。而此刻,他们每人都在托握另一人戴戒指的手。

  并非一个托起另一个,也并非一个支撑另一个。

  而是互相托起对方,互相支撑对方。

  “Kingsy,”秦寺羽喃喃地道,“在婚礼前,大家都要排演的吧?念那段话,就那段话。进行排演……是距婚礼一步之遥的意思,对不对?那我们可以也同样排演一下吗?”

  蓝色眼珠锁着他,Aston说:“可以。Seany,当然可以。”

  于是他们面对着彼此,蹲在沙滩上,好像两只休憩的鸟儿,每个托着对方的手,身后是金红的太阳,他们一起小声地念:“I, Sean Chin, take thee, Kingsley Aston, to be my lawful wedded spouse,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until death do us part.”

  以及,“I, Kingsley Aston, take thee, Sean Chin, to be my lawful wedded spouse,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until death do us part.”

  他们声音那样默契。太了解对方,以至于每句节奏、每个停顿,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无需约定就能完美地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