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161)

2026-10-07

  此时秋阳正好,新界稻田处处金黄。

  不似后来的城市化,很有英国乡村的氛围。

  乡野、稻田,两个人沿着乡路慢慢地骑向海边,Lucky跟在后头,一会儿扑扑蝴蝶,一会儿扇扇稻草,东一巴掌西一巴掌的。

  两个人是骑一匹的。

  “同性恋”在香港也同样是违法的,但还不至如美国般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微风徐徐,有的时候秦寺羽轻靠在身后Aston的胸前,腰软软的,Aston便撑住他,下巴左右蹭蹭黑发;

  有的时候Aston的双唇凑过去,贴向对方,嗅嗅秦寺羽的黑发,甚至将两片唇贴上去,上上下下磨蹭几下,感受唇上的顺滑、柔软。

  某个时间,在Aston的唇又贴上来时,秦寺羽突然之间就跟Lucky似的,抖抖脑袋,于是黑发飞扬起来,左右乱扑,Aston的蓝眸一敛,危险道:“Seany。”

  秦寺羽笑:“哈哈哈哈!”

  Aston还会凑过去,牙齿轻轻咬着衣领,扯向后方,往下边再拉一点点,露出秦寺羽修长白皙的后颈,。

  “看什么呢?”秦寺羽问。

  Aston不回答,只着迷似的看那一块,偶尔鼻端凑近了,隔着大概两三英寸,感受气味扑在鼻端,再顺着气管抵达胸肺、被输送给身体各处,包括心脏。

  又有的时候,秦寺羽会从Aston手臂上探出脑袋,看一眼狗。

  秦寺羽还会伸出手,张开手指,让太阳光越过指缝照在他们的脸上。他无名指戴着戒指,蓝色宝石清澈美丽,太阳光便照在戒指上,也照在他脸上。

  他们一路穿过稻田、到了海边。

  Aston双腿一夹,黑色骏马在海边上的沙滩上飞驰起来。

  四蹄踏在潮湿的沙上,马蹄声响,沙土飞扬。黑色马鬃在海风中飞起、飘扬,自由肆意,健壮的黑色身躯随着节奏上下起伏,脖颈修长、肌肉流畅。细沙扬起,被远远地抛在后头,海滩上是一长串马蹄踏下的脚印。远处海浪低沉翻涌,白色浪沫冲上沙滩,想碰一碰他们奔驰过去的痕迹。

  蓝色的海、黄色的沙、黑色的马,两个始终相爱的人。

  Lucky最喜欢这个时刻,它也撒开四条腿,追着主人在海滩上奔跑起来,迎着海风。

  长长一条海岸线,跑了许久。

  一边是树林,一边是海洋,与旧金山很不一样。

  夕阳十分时,两个人勒停了马,走到海边,坐在沙滩上,一块儿等待落日。

  他们喜欢海上日落。

  “Seany,”Aston说,“下周船帆出海吗?”

  秦寺羽说:“你来安排呗。”

  “好,”Aston便安排上,“如果天气允许的话,下周帆船出海吧。我们周六去澳门,泊在澳门,留一夜,下午逛逛老城区,晚上去吃你很喜欢的那一家葡萄牙餐。”

  “好啊。”秦寺羽笑,“那一家的海鲜炖饭我很喜欢,他们家的葡式蛋挞我也喜欢。”

  “我知道。”Aston说,“你喜欢龙虾。”

  秦寺羽便学Aston当时的那个语气,用独特的英语口音拿着腔调道:“就那样吧。已经吃腻了。”

  Aston也学秦寺羽:“那是好事啊。”

  好奇怪,明明已经过去17年,可当时的每一句话两人都还牢牢记得。

  不光是当时,事实上,这些年来,两人之间每一句话,他们几乎全都记得。秦寺羽会记日记,他如果忙,Aston就代写,连以前的都已补全。而任何事情,写上一遍,又看过几遍,就自然地会牢牢记得了。

  周围并没有任何人,两个人扣紧十指,凑向彼此,接了个吻。

  秦寺羽想:他第一次吃龙虾,跟这个人有关系;第一次骑马,也跟这个人有关系;第一次乘帆船,还跟这个人有关系。

  他的人生打满对方形形色色的烙印。

  他们互相注视对方。

  目光好像都带钩子,只需要轻轻一眼,便能勾动对方体内的每根神经,以及对方体内的每滴血液。

  一切一切,都依然会因为对方的一眼而躁动起来。它们兴奋、战栗,无可抑制的渴求在一瞬间蔓延全身。

  太阳开始落下去了,其实是跟旧金山不一样的落日景色。

  这边更有东方山水感,目之所及有岛屿、有滩涂,有山,有水,空气也更温暖一些,而旧金山是一望无际,风大,浪也大,雾气笼罩,有种空旷的孤寂感。

  旧金山很壮阔美丽,但他已经在旧金山整整度过25年,秦寺羽也喜欢这样换个地方、换种生活,有更多的经历与更多的体验。

  未来某天也许也会去往中国,某天也许又会回到美国,谁知道呢,重要的是,有一个人,一直一直在他身边。

  海风吹拂,两个人又目光相交。

  “Kingsy,”秦寺羽说,“I love you.”

  Aston说:“I love you too.”

  “I always love you.”秦寺羽又表白,“Every second in my life. I am sure.”

  他很确定,很确定很确定,他们自从在一起后,他没有任何一秒没有在爱对方,他没有任何一秒想要分开,甚至说,他的感情,没有任何一秒比前一秒暗淡分毫,任何的一分一毫。

  他人生中的每一秒,他都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一切,包括自由以及生命。

  而Aston也是同样。

  “Seany,”他说,“Me too. I always have, and I always will. Every second that has passed, and every second that is yet to e. I will prove it with my whole life. ”

  过去的每一秒,以及将来的每一秒,都将热烈地、用尽一切地爱他。

  这四年来,Aston总感到自己其实是受上天眷顾的。他很幸福,他找到了他回到Seany身边的路。

  两个人又细细地接了一吻,夕阳照射下来,点亮二人长长的睫毛,也点亮他们高挺的鼻梁。

  嘴唇轻吮,不愿分开。

  马在后面的树林里吃草,狗蹲在秦寺羽的身边。

  从旧金山到了香港,从海那面,到海这面,“生死与共”后,他们已经走过15年。

  可秦寺羽只感觉好短。

  …………

  马儿送回私人马房,回去路上,他们见到很多组织正在热烈地庆祝建国。

  回到位于半山的别墅里,秦寺羽打开电视,也认真地观看新闻。

  今天下午天安门隆重举行开国大典,30万人汇集广场,声势浩大,四处都是旗帜、彩带、鲜花、灯饰,第一面五星红旗被升起来,54门礼炮齐齐鸣响,各个民族一起欢庆。

  战争终于结束了,和平终于到来了。

  1841年起,已经过去不止100年。

  秦寺羽感到开心,虽然……世界形势好像也正在隐隐地透出不安。

  丘吉尔发表“铁幕演说”,接替罗斯福的杜鲁门提出新的对外政策“杜鲁门主义”,去年美国执行“马歇尔计划”,大规模援助欧洲,核心则是遏制苏联。

  今年4月北约成立;5月德国分裂,美英法成立西德,苏联成立东德;朝鲜局势变得紧张,也隐隐地透出动荡;8月苏联原子弹试验成功……仅仅四年,美苏这对二战时的重要盟友就一步步走向决裂以及对抗。

  二战结束,冷战开始。

  一个时代轰然结束,另个时代倏然降临。

  他们全都是一粒沙。

  “Seany,”Aston走过来,问秦寺羽,“忘记了吗,下周一是Brown教授介绍我们合作论文的纪念日。这一次想做点什么?”

  因为Brown教授介绍他们,他们首次约见彼此,此前都是偶然相遇,并不算有太多交集。

  “嗯——”秦寺羽望回去,“当然没忘。”

  Aston站在落地窗前,依然是容貌英俊身姿挺拔,经过战场以及商场的洗礼,好像还更气势迫人,风姿卓绝。

  他眼神正牢牢地锁着自己。

  秦寺羽又想起1933年春节后的那一天,他背着琵琶,去位于太平洋高地的Robert家。

  那个场景跟现在的其实很像,在山上,有落地窗,对着海,而Kingsley Aston站在窗前,窗外阳光正好,他的眼睛过于美丽,像窗户外湛清湛清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