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51)

2026-10-07

  他们还有其他暗号。

  于是有时候秦寺羽需要观察Aston的眼睛,有时候又需要观察Aston的手指。

  他的手指捏起筹码在桌面上磕一下,就代表……

  他的手指捏着筹码,食指指尖在筹码的表面上抹上两圈,则代表……

  他的食指点在旁边铺放着的筹码上,敲击两下,则代表……

  他几根指尖在他旁边一摞筹码的侧边从上而下地滑蹭下去,代表……

  他拿起旁边那摞筹码最顶端的那几枚,再撒开手,让它们都落回原位,而后重新挤压整齐,则代表……

  Aston动作永远优雅漂亮。他做这些个动作时连荷官都忍不住盯着他的手。

  Aston的牌如果正好卡在50%也是一样。

  时间渐渐流逝过去,秦寺羽的那叠筹码一会儿变多,一会儿变少,但总体上,的的确确是在增加的。

  Aston也同样。

  秦寺羽知道,自己好像一直在关注Aston。

  每回遇到“简单”的局,他都默默瞥上一眼Aston的那叠筹码。

  随着局数增多,结果便会开始偏向那个“算得好的”“错误少的”,秦寺羽想:他可能想证明自己。未必要比Aston好,但绝不能比Aston差。

  他用自己的眼睛默默扫对方的那些筹码。

  秦寺羽只觉得,整个大脑都在兴奋着。

  太畅快了。

  对秦寺羽,大多时候计算起来都蛮容易,毕竟并不需要精准得数,而只需要知道大于50%抑或小于50%,可偶尔牌局非常复杂,他便需要全神贯注。

  等到终于习惯“计算”,每回需要计算庄家爆牌或者小于自己的概率时,秦寺羽算完以后眼睛就瞥向Aston,好像想比对方快上一秒。

  而Aston也会觑向他。

  他们每每同一时间抬起眼睛、对上视线。

  一次秦寺羽想逗逗对方,便根本就没算,一两秒后直接抬起眼,Aston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抬起眼,却勾起唇角摇摇头,一双眼睛锁着他,用口型轻说了个“No way”。

  意思就是:想诓我,这不乖。

  秦寺羽:“……”

  这样实在费脑子,某一次牌又都用完时,两个人出来透气。

  秦寺羽问:“累了吗?”

  Aston坐在椅子上,眼睛轻轻阖在一起:“有点儿。”

  太消耗精力了。

  秦寺羽便走到他前面,整理了下他的头发,而后他五指指尖擦着头皮滑入发间,按压对方的神经。

  Aston的头皮一麻,想退开。

  秦寺羽却攥起手指,拉着对面Aston的发丝固定住了,掌心用了点力捧起他脸,看着他:“按摩一下,能放松的,这里头有几个穴位。”

  发根被攥在手里,Aston动弹不了,只得仰视他的黑瞳,随意问:“又是因为想当医生,在中医馆学的东西?”

  秦寺羽开始轻轻按压穴位,笑起来了:“对。舒服吗?”

  Aston:“嗯。”

  秦寺羽的手法特别,按摩一阵,就攥起头发轻轻地拉扯一下,再按摩一阵,再拉扯一下,还一直问:“舒服吗?需要我再加点力吗?还是轻一点?我想让你更舒服一点。”

  “很好。”

  Aston的目光移动不了,被强迫着看秦寺羽。

  喉结圆润,锁骨平直,胸腹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双腿也是。系着皮带,扣着前襟,毫无疑问是个男人。

  应该是没什么好看的,可Aston目光却一寸寸摩挲过去,钉子似的。因为姿势,他的目光正好处于秦寺羽的胸腹之间,他看锁骨窝——秦寺羽的锁骨突出,锁骨之间有一个窝,正正好好放下舌尖。他看他的胸、看他的腹、看他的腰,用眼睛来丈量尺寸——如果贴在自己身上,每一处都落在哪里……好像正能嵌在怀中,他刚好能伏上他背,抵住他,将整个人圈进怀里。他还看他皮带,因为破旧,此时正在用的扣眼周围已经泛起白色,松垮了点,若把那皮带给抽出去,他裤腰的这个尺寸刚好还能卡进一只手腕。

  想起刚才那些配合,Aston甚至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呢?究竟哪里出差错了?

  这段时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灵魂里的颤动与契合,对象却不对,连最最基础的东西都不对。

  秦寺羽手离开穴位,两手擦过他的颈侧,捧着颈子,拇指轻轻按在耳下,两边中指又去按压后脑下的天柱点位。

  Aston阖上眼睛,控制自己。

  “好了,”秦寺羽问,“回去继续验证模型吗?”

  Aston说:“嗯。”

  “那就过去吧。”

  赌桌已经换了荷官,像个经理。

  新人会给他们施加压力。

  他不断地催促他们立即做决定,声音冰冷,面色也冰冷:“Hit or stand?”“It’s your turn, sir.”“We need a decision now.”“I need your action right now.”

  他非常干扰思考,可秦寺羽不想筹码的数量最后输给Aston,便集中精神,分析、计算。

  要迅速。

  Aston发现,周围人里,果然只有秦寺羽能跟上他。

  Sean真的很聪明。

  二人筹码持续增多。

  终于,到了晚上12点左右,Aston叫秦寺羽撤退了。

  模型已经得到验证,二人筹码都始终在增加着。有时候赢,有时候输,但赢得多,输得少。

  他们都去兑换筹码。

  转过身,地下赌场一个安保在示意下走向他们,他的目光在秦寺羽及Aston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选中秦寺羽,突然之间逼近一步,出乎意料地用黑色枪口抵住他下巴,问秦寺羽:“你们两个作弊了吗。”

  Aston:“!!!”

  “……”秦寺羽这个人呢,可以说是反应迟钝,但他确实从来不慌,脑子永远是冷静的,永远是在转的——事实上,他的身体会有反应,比如呼吸变得绵长,但他确实是冷静的,他看看对方,知道对方其实只是诈诈他们,想让他们还回去钱,或者只是恐吓他们,想让他们离开这里下一次去其他家……电光石火间,便屏着呼吸,用手指尖将那把枪拨到一边,说:“当然没有。”

  Aston凝视着他。

  Aston也知道绝不可能在这突然溅什么血,却立即上前一步,用手掌蒙住枪口,说:“别这样。我们以后不会出现了。”

  那个安保点点头,抽回枪口:“记住你们刚才的话。”

  出来之后秦寺羽便笑:“还黑帮呢。小气巴拉的。赢了的人要被恐吓。”

  Aston也同意他:“确实出乎意料。”

  黑帮横行的年代,他大意了。

  因为是带秦寺羽来验证模型,赌注并不大,那些人绝不可能为这点钱溅血当场,却还是警告他们。

  Aston的现金几乎全部放在南非买黄金了。

  本来想出“21点”这个可以稳稳赚钱的事,比股市的回报更高——一个晚上就能翻几倍,可这条路却走不通了。

  赌场危险,他并不打算涉险。

  想悄悄地积累资本只能琢磨别的路子,不能惊动Alex Aston。

  “Aston,”秦寺羽却笑,“虽然是被吓了一跳,但……跟你一起计算概率,太畅快了吧,太开心了。”

  Aston:“……”

  Aston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剩的筹码给秦寺羽,问他:“要做纪念吗?”

  秦寺羽愣了一秒。他之前说过全部筹码都给Aston,但刚才的几个小时让他其实已经十分想留一枚做纪念了,Aston真的很明白他。

  红色筹码在月色下鲜鲜艳艳可爱极了,秦寺羽接过来,说:“……谢谢。”

  握在掌心揣进口袋。

  筹码从贴在Aston的腿侧,变成贴在他的腿侧,似乎还带着体温,能灼伤皮肤。

  秦寺羽又继续说:“刚才最后一把……我头皮都麻了一下。”

  刚才自己牌非常好,除非庄家拿到剩下唯一的A凑成Black Jack,否则自己不可能输。按照模型,这时当然需要加注,然而庄家那个表情非常像是“赢定了”,秦寺羽无十足把握,牙齿轻轻咬着指节,他不太想最后一把输给庄家结束今晚,对方还是Black J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