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三遍他停了下手,又去看Aston。
二人目光搅在一起,许久未分。
要实际地练习一下了,Aston将墨盒装好,把白纸也放在纸托上,让滚筒以及纸夹都压住白纸,操作旋钮拉紧滚筒,教秦寺羽:“每打完一行都需要拉一下这个位移杆,这样纸才能上去一行。如果想要调整行距就转动这个地方。”
秦寺羽记在心里:“好,我记住了。”
秦寺羽翻出他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开始照着打。
Aston看秦寺羽打完几段,说:“指法正确,但要练练。”
“我会的。”
秦寺羽问:“我现在可以自己打两页吗?你坐一会儿,如果我有需要问的,再过去问你?”
Aston都听秦寺羽的:“可以。”
秦寺羽的房间太小,也并没有多的椅子,Aston便走到秦寺羽的床垫前面,坐下去。
结果一下陷在里面。
弹簧几乎没弹性了。
“……”秦寺羽转过头,见他这样,难以抑制地笑出声儿,“哈!”
刚才忘记告诉他:这个弹簧要嗝屁啦。
Aston太重了,坐上去就压成这样啦。
Aston没说什么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秦寺羽走过去,递给对方一只手,想把对方拉起来。
Aston轻轻地握住他手,秦寺羽使了点力,拉Aston起身。
结果刚刚拉到一半Aston就钳住了他,秦寺羽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跌下去了,跪在Aston的两腿之间,两手撑在他胯骨两旁。
Aston一手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扶住他腰。
“???”秦寺羽抬起眼睛,两个人在极近的一个距离又撞进对方的视线。
Aston扶着他腰,看着他。
秦寺羽说:“你……”
Aston接住他目光,说:“你刚才笑我。”
秦寺羽:“……”
Aston又继续:“所以我也要开个玩笑。”
下午阳光中的床上,两个人目光缠绕呼吸交融,能从对方的瞳孔中见到清晰的自己。
他们甚至看了两眼对方的唇。
秦寺羽只感觉缺氧,片刻后才慢慢地爬起来。
他再次将一只手递给对方,这回Aston站起来了。
“我去找室友借把椅子,你等一下。”说完他就撩起帘子跑出去了,再回来时他一只手提着一把木头椅子,落在地上,拍拍椅背:“屁股放这。”
Aston矜贵地点点头,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交叉十指,翘起长腿。
秦寺羽把一本书递给他消磨时光,又回到桌前练习打字。
屋内只有嗒嗒嗒的敲击打字声,以及呼吸声,静谧美好。
有时候Aston抬起眼睛,对着窗前那个背景凝视片刻,发出声音提醒他:
“Sean,你的肩膀耸起来了,下压肩膀……对……放平肩线。”
“Sean,你的后背弓起来了,挺直脊椎……再挺直一点,我要看到脊椎凹陷。”
“Sean,你的身体歪了一点,正过来……我要看到另一边腰窝。”
“Sean,你的胳膊打开太多了,收回来点,我要看到你肩胛骨。”
“Sean,你的臀部绷太紧了,这样很累,放松点,我要看到——”
最后的那几个词被Aston省略下去了:圆润柔软的臀肉。
秦寺羽学习能力强,基本不犯同样的错,不多时Aston就找不着茬了,却依然在某个时刻突然就对秦寺羽说:“Sean。”
“嗯?”
“你好认真。”
“……”秦寺羽说,“看你的书。废话真多。”
此后Aston还真的就没动静了,一刻钟后秦寺羽想知道对方是否真的读那本书读入迷了,偷偷抬起小镜子,看Aston。
两人瞬间在镜子里撞上视线,Aston露出一个虚假至极的微笑,是在告诉他:对,我依然在看着,你偷懒不了。
…………
一直练到7点半,等两人都感觉大概差不多了,Aston才把看的书还给他,要告辞了。
他走出帘子,到门口,踩进皮鞋。
秦寺羽眼尖,问:“你这双鞋是新的吗?”
Aston颔首:“对。”
秦寺羽感觉自己终于又能帮到对方了,高兴道:“需要我钉个鞋掌吗?”
Aston疑惑问:“嗯?”
“钉块胶板呀。”秦寺羽说,“保护鞋底的。能穿更久。”
他不知道那些富豪并不需要“保护鞋底”,他们的鞋穿不完。他只是在从市中心小修鞋匠的角度给出建议。
Aston看他几秒,说:“好。”
又换回拖鞋。
秦寺羽在帘子内搬出工具支起鞋撑,Aston坐在对面,翘起长腿。
秦寺羽把那只鞋小心地套上鞋撑,将薄纸片扣在前端,一点一点剪出轮廓。
Aston放轻呼吸,看着他。
剪下来后用手指尖压着纸片,秦寺羽又用食指尖划过边缘,哪里如果凸出一点,就补一剪刀,直到模板完全契合了。
他拿起纸板,告诉对方说:“这个就是鞋子轮廓了。”
他奇怪问:“不过感觉这个鞋子尺码不正。”秦寺羽想:好的鞋子难道也会尺码不正吗?
“嗯。”Aston说,“这双鞋是定制的。”
“哦。”
秦寺羽别扭了下。
好像,完全掌握另一个人脚的轮廓是一件很私密的事。
他在工具箱里捡出胶片与圆珠笔,把那纸板扣在胶皮上,低下头,用圆珠笔在胶皮上把形状又给描下来,开始小心地剪胶皮。
比画的形小一点点,收进去了一两毫米。
比了一下,大小正好。
上胶皮前要擦干净。
他用一块布蘸了酒精,仔细地擦过鞋底以及胶皮,从边缘到中间,一点灰都不想要有。
两人偶尔对视一眼,却都没开过口。
等干净了,用小刷子抹上胶,晾一下,秦寺羽又仔细地把胶皮底扣在鞋上,对齐中线,几根手指压着它,压住了,另一只手慢慢铺去边缘,又用刮板给刮紧实了,不留气泡。
很漂亮的手艺。
他真的做得非常认真,根本就没想过Aston并不需要这个护板。
他用一块布擦掉余胶,等到完全固化了,又执小刀子修剪边缘,最后用小砂纸磨去不平。
手指轻轻抹过边缘,视线紧紧盯着细节,一次又一次地确定一切都是顺滑的。
Aston只感到小腿微微地在发着麻。
从秦寺羽摸过去的鞋子上的对应位置——足弓处、脚趾处,麻到小腿,又麻到大腿,甚至更上面。
一边抹过,秦寺羽一边说:“你鞋码好大啊。”
跟他身高成正比。
能站很稳吧,可能抱着个人都能站很稳。
他又想起Aston手上的力气也同样很大,说不定都能一边儿颠着那人玩儿,一边走路呢。
等到终于粘好鞋掌,把边缘也擦干净,秦寺羽将两只鞋一只只放在地上,好像对待顾客一样,摆端正了,冲着对方:“来,试一下,我看看一切合适吗。”
见秦寺羽蹲在地上像这样子“伺候”别人,无数人,Aston的心脏紧紧地了缩一下,他突然伸出手指,摸他的脸,摸他眼下,又抬起来他的下巴,看他的眼睛:“我觉得,还是打字员那个工作好一些。”
秦寺羽说:“这不废话嘛。你穿上。”
他不嫌弃他的工作,但他又不傻。
Aston依然没动弹一下。
秦寺羽突然想起来:莫非,少爷平时基本都是坐在凳上穿鞋子的,并不会金鸡独立?
对少爷来说,金鸡独立并不简单?
那白鹤亮翅岂不难死他。
秦寺羽便站起来,冲Aston伸出一手:“需要我扶你一下吗?”
Aston挑挑眉,扇起睫毛看着对方,半晌终于十分矜持地将一只手交给他。
他将一只手放进对方的掌心,又收紧指节,握住了,说:“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