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寺羽想:自己真该相信“感觉”吗?
医生们都非常确定她们一个是得梅毒,另一个是精神病了。
那些医生见过太多,女孩本身“否认性经历”完全没有说服力。另一个也是同样。
他琢磨:我魔怔了吗?
可一边想,依旧一边翻。
…………
Aston今晚上有点事情要去一趟学生会。
路过某座图书馆时,他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见里面的秦寺羽。
他手边有一整摞书,明显是在搜索什么,每一次都扯过本书打开目录瞥上几眼,而后有针对地翻开后面几篇文章,扫眼概述,再扔到一边。
秦寺羽做事情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他垂着颈子,动作很快,几根手指灵活极了。
不知不觉地,Aston竟看了很久。
8点的时候,秦寺羽从书堆里抬起眼睛,靠上椅背,长叹了口气。
有名的几本杂志……都看完了。
腰好疼。
秦寺羽收拾起书,站起身子,刚想送回去便感觉一侧玻璃窗外有什么人在望向自己这一边。
“???”秦寺羽瞧回去,与Aston对上视线。
Aston两只手抄在兜里,高高大大的。
“……”秦寺羽指了一下门的方向,走过去。
走过大片落地玻璃,被砖块儿给挡住后,秦寺羽竟忍不住把衣服都整理了下,衬衫重新塞进腰带,再揪出来点,抻漂亮,衣领抹平,胸前布料也抹平,弯下腰,裤脚好好搭在鞋子上,裤缝拉直,连皮带都调整了下确认卡扣是朝前的,一边做一边想:“整理这个干什么,有病吧你。”
Aston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他了。
见到秦寺羽,他的眼睛笑了一下:“Sean。”
现在秦寺羽一见到Aston的那双眼睛就迷到不行,他喉咙发干,两脚发软,但依然不想移开视线,就定定地看着对方。
Aston也望进他的黑瞳,笑:“Sean,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于是秦寺羽也勾勾嘴唇:“嗨,Kingsley。”
耳朵发烧。
他们两人弯着嘴角,对视片刻。
两人一起沿着小路在路灯下走。
Aston问:“你为什么会在学校?”
秦寺羽说:“来查资料。”
Aston问:“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可以算吧。”秦寺羽讲了一下两个案例,蹙着眉头,“我总惦记她们两个。第一个人当时那种蒙冤后的痛苦表情,我忘不了,也忽略不了。至于第二个人……也许我想太多了,可,她真的是精神病吗?她好像很乐观向上,真会因为害怕丈夫丢工作而变成‘疯子’吗?跟她丈夫说的一样?我其实也有怀疑。”
但……可能真的是想多了。
Aston又去看秦寺羽。
再一次,想将这个人据为已有。
他太好了,于是想拥有他,想在他的内心深处,其他人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自己一根头发。
想他某天甚至愿意为了自己背弃这个他钟爱着的、在用心地改善着的世界。
想他某天甚至愿意为了自己被每一个帮助过的、在意过的人类憎恨嫌恶。
Aston不会让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但他渴望那个“愿意”。
Aston收起他的阴暗念想,问秦寺羽:“有进展吗?”
“说不上。”秦寺羽的眉头更深,“有一些病……其中部分症状符合,可并不是整体符合。我想明天再查阅一下欧洲那边的论文。”
“好。”Aston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还不用。”秦寺羽笑了,“我自己查。我现在都有经验了。搜起来不费什么力。”
“嗯。”
两人走到一张长凳前,秦寺羽停下脚步坐上去了:“今天月亮其实挺美的。”
Aston也抬起眼睛,同意他:“是。”
月亮好像已经很近,伸出手便能捉住它,Aston虚虚地握了一下。
秦寺羽的两道目光跟随着他,落在手背上。
这样的手指、这样的指甲、这样的青筋、这样的血管——
他甚至拉下手腕、翻开掌心,仔仔细细观察了下。
记住它的掌心纹路、记住它的形状轮廓,记住每根手指的指节分布、每只指甲的表面弧度……
这样以后幻想起来才有实感。这几天来,他每个晚上都时常因回忆当中那只手的细节不够清晰而恼怒。
今天晚上的最大收获。
Aston问:“在干什么?”
秦寺羽只撒了个谎:“刚才以为流血了。是瞧错了。”
他不能说。
他不知道对方也是。
这两星期,他每天都用这只手仿效那天,对待自己,想象他们两个此刻全无障碍裸程相见,甚至贴在一起、磨着彼此。
与以往的每次一样,他们又想知道对方这两星期做了什么。月光下他们膝盖蹭在一起,谁都没动,靠在一起说着小话。
秦三福总想要发财,上个周末见到一个已经消失好久的人,发现对方发了财,酸酸的,问:“你现在是有钱了,但你感觉幸福吗?”
对方说:“美极啦!”
Aston低低地笑。
秦寺羽说了很多,又讲到母亲与秦三福是有很大的区别。
他的妈妈林香美则非常务实,所以也经常会否定他。
不论秦寺羽想要什么,林香美都会否定他:“这个没用。”“钱要用在刀刃上。”
他必须做“正确”的事,“有用”的事。
秦寺羽想:如果妈妈知道自己想跟男人在一块儿,一定接受不了。
因为即将要闭馆了,秦寺羽必须回图书馆。
“我闭馆前再借几本书。”秦寺羽说,“我这两天住在学校,每天走之前都借几本书,第二天再还回来。”
“好。”Aston道,“我也耽误一段时间了,Parker还在学校门口。”
“嗯。你赶紧走吧。”
可虽这样说,Aston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隔着砖墙,随秦寺羽的脚步陪在一边走过去,于是等到了落地窗前,两个人就又对上了目光。
他们二人一里、一外,目光始终追随彼此,走到一个被遮蔽的僻静角落。
“……”不自觉地,秦寺羽就走到窗前,伸出手,按在玻璃上。
Aston也抬起眼睛,看看里面空旷的景象,隔着玻璃,与秦寺羽那只手抵在一起。
他们手指抵着手指,掌心按着掌心。
好像这样,他们就没真正地在牵手。
要闭馆了,附近灯光“啪”地熄灭,两个人被黑暗笼罩,只图书馆的门口处还亮着一片昏暗灯光。
秦寺羽听见门口管理员接起电话。
从管理员站的地方到秦寺羽站的地方中间是有几道墙的,他们彼此瞧不见。而其他人都走光了。
空空旷旷的图书馆中,一直就只有管理员回答问题的声音,耐心温柔。
他们两个凑近了,透过窗子,在月光下望着彼此的眼睛,想要看清。
他们同时观察对方的周围,空无一人。
而后,也不知道谁先开始,他们的额就隔着玻璃抵在一起,感受温度。
再之后是鼻尖。
最后,依然不知道谁先开始,他们两个就隔着窗子吮吸嘴唇。
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玻璃很凉,也很硬。
好像这样,他们就也没真正地在接吻。
某个时刻他们甚至探出舌尖,不自觉隔着玻璃轻轻地勾缠了一下。
他们当然接触不了,无法真实地抵住也无法真实地勾缠。舌尖触感是玻璃的,可对面就是他的舌尖。
然而仿佛碰在一起时,秦寺羽的浑身却是战栗片刻。
即使中间有块东西,也想汲取彼此的温度。
片刻后,秦寺羽听见门口“啪”地一声挂断电话,便依依不舍地离开原地,又看了会儿Aston的眼睛,掏出手帕到饮水机前浸湿了,把那小片濡湿的地方擦干净了,里里外外,转过头,抱着书匆匆忙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