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我知道Evelyn Hart是伯克利的,但不知道这段故事。但也许他不喜欢那个类型呢,也没人知道人家喜欢什么类型啊。”
秦寺羽仍面无表情,垂下眼睛瞧着桌面。
那个人喜欢什么吗?
就——
耳朵里面听见些话:“那个可是Evelyn Hart哎。应该还是不打算谈吧,控制力强。”
不,秦寺羽想:喜欢上谁后,Kingsley在关系里非常主动非常热烈。
话题讨论回到正轨,一个男生说:“兄弟会要换届了吧,也不知道要留任吗。大三课多,每天好满,他依然能安排过来吗?那也太神了。”
话到了这里时,非常突然地,此前曾想跟Aston合作论文却在咖啡厅被奚落了番、后来又想在一个假面舞会整秦寺羽给他难堪的那个James突然之间暗搓搓地插进一句:“Sean好像认识他哦,他也许知道的哦。我们之前在一个班,Sean说过认识他的。”
两分钟前秦寺羽刚发现自己这张桌子有些污渍,也不知道是什么,把他本子都弄脏了些,就走到前面拿到手里一块抹布,坐回来,此刻正在擦那桌面,听到这话抬起眼睛:“???”
每个人都望向他,秦寺羽平静道:“我们不熟。”
众人变成“果然如此”的神色。
Kingsley Aston每天都跟Endicott Cliff 那些人在一起。
一部分人的目光已经变成“那个亚裔可能喜欢吹嘘自己认识Kingsley Aston,想给自己抬抬身份,可实际根本就没交集……现在当着众人被问到了,就只好承认根本不熟。”
秦寺羽很熟悉眼神。
这里相对先锋开放,但歧视依然普通存在。歧视是写进法律、写进体制的,是有国家背书的,早已刻进他们骨子。
优胜美地那天以后,因为去救Lucy、Lily二人,其实那个班的同学态度在那之后都有变化。可白人不会四处传播一个华人的“英雄事迹”,于是除去当晚那些,其他的人并不清楚。
于是,等分完专业散落各处,他又再次要“证明自己,改变别人”,多讽刺。
秦寺羽以为没事了,拿起抹布翻了个面,把脏的布裹在里面,又继续擦。
“啊,原来你们根本不熟啊,”James也看秦寺羽,突然之间笑起来:“哎?Sean?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James知道,最近,那两个人都没交集。上学期还见过他们走在一起,这学期是毫无交集。估计是得罪Kingsley Aston了,那天在食堂,秦寺羽端着餐盘见到对方坐在某处,就一个人,结果他竟顿了一下,选了一个最远的座。
正好,他一直想教训这人。等选完了各自专业,机会可就少多了。
秦寺羽再次:“???”
他刚刚把桌子面抹了一遍。
“练擦鞋吗?”歧视他们是“正确”的,有些人体面一点掩饰一下,但James这种也不少见,他笑起来,“Sean,你现在还在给别人擦皮鞋吗?是擦不好,所以现在抓紧时间练一下吗?擦什么都好?要问问吗,今天这里有什么人想给你赚一点吗?”
他经常靠这些话拉拢别人,反正歧视他们是“正确”的,很多白人自己尽量体面一点,但也很爱听这种。
他一向用这些话哗众取宠,秦寺羽正想着今天必须得收拾他了,要站起来,就感觉教室隐晦地骚动了下,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甚至连身子都坐直了些。
“?”秦寺羽也望向门口,然后……就瞧见Kingsley他目不斜视地提着长腿走进来了。
他一向冷漠,可现在这个眼神秦寺羽也没见过。
哦不对,他见过一次比现在还可怕的,优胜美地的那一天。
Aston从秦寺羽的桌子上抓起那布,动作缓慢,手指修长,而后,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把那块布扣在James英俊的脸上,抬起长腿猛踹上去!
隔着抹布,他一脚蹬在对方脸上,把James连着人带椅子的,踹翻过去了!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James倒在地上,也发出一声:“Ahhhhh!”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人人都瞪着眼睛,屏住呼吸。
James坐起来,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他的脸上惊惧不定,死死盯住Aston,还不断蹭着地,想往后面挪。
Aston轻轻松松跨过椅子,甚至优雅,又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前,弯下腰,从他身上又捡起那脏抹布,抬起眼睛,这一回将脏抹布轻轻巧巧放上他脸,而后提起长腿踩上那张脸,缓慢地碾了碾,用那块布磨蹭鞋底,却重重地。
很明显,他想“擦鞋”了。
还是擦鞋底。
James懵了,一时之间竟不敢做出动作。
整个教室空气紧绷,一个学生向反方向靠了一下,椅子发出“嘎”地的一声,所有人都倏地看过去,他僵在那里。
几下之后Aston终于收回了脚,额前发丝落下一缕,显得很妖,冰蓝色的两只眼珠居高临下落在James身上,James说:“我……我……你……”
Aston没再理他,走回秦寺羽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搁在他面前,说:“Sean,你的怀表落在我那了。”
“哦,”秦寺羽抬起眼睛看他,“谢谢。”
Aston微微一笑:“不客气。”
出去之前,Aston的目光又瞥了一眼James,然后挺随意地在其他人的脸上也扫了一下,最后收回目光,走了。
教室气氛好像坟场,秦寺羽偏过头,跟隔着过道的一个人对上眼睛,笑笑,说:“就……真的不熟。”
他现在确定,他没感觉错。Kingsley Aston本质上是疯的。
…………
晚上两个人又一起回了那个租的房子。
Aston先回去的,秦寺羽则忙到晚上。
秦寺羽才踏进家门,Aston就把秦寺羽按在门口,锁着他目光,问:“我们不熟?哪里不熟?”
“……”秦寺羽环上他肩,一手手指抚他后颈,勾他的唇,舔他的舌,“我不知道……这样算熟吗?”
他敞开嘴唇,放Aston进来搅他,他们两个唇瓣紧贴、舌尖交缠,Aston低低地喘着气,问:“真的不熟吗?”
秦寺羽伸出手指,跟Aston十指交缠,他紧紧地锁着他手,又问:“我不知道……这样足够了?”
Aston又顶他某处,他将秦寺羽压在门上,一下一下挤压他,“那加上现在,可以了吗。”
秦寺羽闷哼了一声。
“我——”秦寺羽突然反客为主,抱他头颈,舌尖探入Aston的唇内,没章法地疯狂扫荡,又被推回,他们两个吻了很久,秦寺羽说,“‘我们不熟’当然当然……是假的。我曾听过你口中唯一一个‘I love you’,Kingsley。我一个人听到的,是对着我说出来的。”
“唯一一次吗?”Aston问。
“嗯。”
Aston又去吻他,突然再次道:“I love you。”
秦寺羽一愣。
而后他又听见一遍,Aston轻轻地笑:“现在三次了。你一个人听到全部。”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低低的,蛊惑人心,到“love”的轻音后,连着后面的那个“you”,也带着气音。
太好听了,一定没有别人听过,秦寺羽想。他受不了,在幽微的月色下他抚着对方的眼角,终于也用这国家的官方语言说出来了:“I love you, too,Kingsley Aston。”
他也说出来了。
打开灯,Aston发现门口的边柜上竟放着一本时尚杂志,他看向秦寺羽,问:“这是什么?”
“啊,”秦寺羽也落下目光,道,“路过报摊,正好看见Evelyn Hart的专访。他们都说你不可能想谈恋爱还能拒绝她,我就想看看她多漂亮。”
Aston:“……”
他说:“Are you kidding me.”
“没有,杂志位置靠里面,我买的时候衬衫还蹭上了点报纸油墨呢。”秦寺羽拎着杂志走进客厅,对着页码翻到专访,然后被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