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32)

2026-10-07

  这一次郁雪存听明白了,哦了一声,说:“我明天走了,麻烦了你,真不好意思。”

  韩评不置可否。

  原来卢至为是因为这样,才拖延着不与他公开。华寰市值一定不止五十亿,何况卢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全球市场各地开花,岂止一个华寰。

  就算只有五十亿,相较而言,郁雪存也没有信心说出他比五十亿更有价值。

  那么,卢至为一定是骗他了。卢至为真的会为了他放弃那么多那么多钱吗?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冤枉卢至为一定爱财如命,会为了钱权继承而放弃他。他只有等,只有信。

  就算前面是猎人的天罗地网,他也只有先钻进去,摔个四脚朝天眼冒金星,才能确信陷阱里真的没有鲜嫩的胡萝卜。

  春夏交继的时候,天气变得极快。

  前一天才大风大雨,第二天就热得冒汗,直线提前步入初夏。

  郁雪存陪卢至为庆生,约好了晚上一起吃蛋糕。刚好《小城大事》上映,卢至为吻别他时,承诺说晚上陪他包场去看。

  连他出演的电影档期,都记得比他牢。如果卢至为不爱他,这又算是什么呢?郁雪存一遍遍通过这样的细节揣摩,所以这就是爱了。

  他第一个爱的人是晋熠,但还没来得及有过程与结局,就拦腰中断。第二个是卢至为。

  在爱的经验上,他的一切学习都源自于卢至为,这个人教他如何爱和被爱,教他被珍惜的感觉,教他生活中的种种甜蜜,教他有些艰难险阻不必自己趟过。

  就算郁雪存上任何网站悄悄探问爱的真谛,网友也一定会告诉他,这就是爱,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偏偏卢至为就是这样一个有钱人,所以谁都会觉得是这只小鸟不知好歹。

  计划赶不上变化,片场提前收工。

  坐在计程车里,郁雪存无端端想起来那天,卢至为打电话说想他,说希望他去华寰看他。

  师傅问他去哪里,他下意识地出口“华寰工贸大厦”。

  下了车,他才后悔这么莽撞,都没来得及和卢至为说一声。

  来都来了,郁雪存只能戴着口罩,到前台去。

  前台问他找谁,听见说找卢总,礼貌地请他稍等,然后向总办打电话。

  不一会儿,李助理就下来了,请郁雪存跟他来,进了总裁专用电梯,直达四十五层的休息室。

  “卢总正在开会,不过我已经转达您来的消息,他一会儿就过来。”

  既然已经打扰了卢至为,郁雪存也不好说现在走,白白叫人家忙活一场。

  李助理像招待小朋友一样地招待他,又是给他拿果汁,从外面零食柜里拿了限量甜点放在桌上。看他乖乖坐着,感叹说:“您和卢总和好了就好。”

  郁雪存听得诧异。

  卢至为竟然把冷战的事告诉其他人。

  李助理连忙解释:“是我猜的。这段时间卢总总是大发雷霆,高层会议上人人自危,公司已经低气压了好多天。就连跨国谈判上,卢总也是心不在焉,十天前,和新加坡公司的合作,竟然疏忽中让利五个点,这是从前绝没有的事。”

  郁雪存听前面还在严肃紧张,听到后面,忍不住疑惑地皱皱眉毛。

  卢至为从外面走进来,将外套挂在椅背上,顺手捏了下郁雪存的鼻子。

  “还听呢,人家拐着弯说你是妲己褒姒,祸国殃民,害得我这个贤主公变胡亥,马上要二世而亡了。”

  李助理:“不是这个意思……”

  郁雪存把卢至为乱捏的手扯下来:“你以己度人。”

  卢至为顺势抓住他的手,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笑道:“怎么想到来华寰。你以前从不来的。”

  “路过而已。”

  “那你以后最好多路过,这样就算一天开十个会也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他既然来了,卢至为当然提前下班,开车陪他去看电影。

  看完《小城大事》,卢至为一直夸他演技进步,一定得奖。

  郁雪存将脸贴在车窗上,玻璃把他的脸挤压得有点变形,像一只在玻璃橱窗里卖不出去的滞销小狗。

  他盯着车窗外变换的街灯,一路上,烧烤店、服装店、美甲、商场,人流如织,各色灯牌照在他脸上,把他照得花花绿绿的。

  他没有理卢至为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只是没头没尾地问:“你爱我超过五十亿吗?”

  卢至为不肯让他背对着,凑过去非要抱住他,从侧面吻他的脸,说:“当然了。”

  “那一百亿呢?”

  卢至为笑:“你今天是和钱过不去了。一千亿也没有你重要。好了吗?”

  郁雪存这才侧过脸来看他,软软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唔唔亲住了嘴。

  到家里,卢至为去书房谈正事。

  郁雪存无聊,看了会儿故事书,突发奇想去厨房烤蜜汁松饼。张妈紧张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生怕他把厨房炸了。

  机子“叮”得响了,郁雪存弯腰要去拿,紧接着就想起来要先拿毛巾。明明没有烫到手,他却仿佛真的去碰了滚烫的机器一样,哎了一下。

  那一边,卢至为从书房里快步出来,转眼蹲在他面前,将他的手指握住,细细查看。

  发现没烫伤,才抬眼:“没事进什么厨房。”

  郁雪存说:“你不是要谈好几个亿的大生意吗?”

  卢至为没好气说:“是啊。”

  但还是没有说他麻烦,牵着他的手到客厅,给他打开电视,换了个他喜欢的频道。

  张妈将烤焦的松饼拿出来,放在桌上。

  卢至为看了一眼,黑糊糊的,这显然不能吃了。

  郁雪存觉得只是卖相不好。

  两人僵持不下,卢至为只有勉为其难吃了一个,评价:“味道还可以。”

  郁雪存也想吃,就被卢至为拍掉了手。

  “吃什么吃,那么多爆米花还没把你吃饱。”

  小存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我做的松饼呀。”

  卢至为:“……”总不能说真的很难吃吧,“你做的怎么了,今天不是我过生吗,你做的你也只能看,只许给我吃,知道吗?”

  他这么独断专行,郁雪存命苦苦地点头。

  电视里,喜剧明星一连说了好几个段子,哄堂大笑。

  客厅的灯是温变的,暖黄暖黄照得卢至为的脸也那么黄,像公益广告里的长腿叔叔。天气暖和,厨房里咕嘟嘟烧着水,等下卢至为就会催促他喝热水和牛奶,洗完澡去睡觉。

  这就是幸福平静的生活吗。一定是的。

  郁雪存觉得,他总是太杞人忧天。

  就像刚才一样,明明没有烫到手,他却直觉烫到了一样叫出声。

  明明卢至为没有伤害他,他却直觉总有一天,卢至为要离开他,要和别人在一起,为此难过不已。

  他盯着卢至为的时间久了,卢至为回过头,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我回书房,你好好待在这里,等会儿喝完牛奶去洗澡。”

  郁雪存点点头,看着卢至为起身,去了书房里,继续处理工作。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嘉宾们捧腹大笑,热闹非凡。

  如果这是幸福,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这么孤单。

  韩评说他随波逐流,他的确是这样,他也觉得自己懦弱。他舍不得妈妈,所以乖乖跟着到韩家。他也舍不得哥哥,所以就算发现哥哥是坏蛋,也没有走,直到和哥哥吵架。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卢至为不喜欢他交朋友,他就不和同组演员走得太近,因为比起认识更广阔的世界,他更接受不了的,是失去眼前的温馨。

  走到今天,他其实没有人可以怪。

  不断地更换着环境,认识着新的人。他就是依靠随波逐流,被环境推着走,才能生存下来。

  随波逐流直到今天,他多了无数个旅馆的房卡,怎么可能会无家可归。

  郁雪存抱住膝盖,看电视节目里,嘉宾刚好提到与父母过新年时候的糗事。他将脸深深埋在手臂间,电视的光照得他的眼睛非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