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34)

2026-10-07

  他又约好了订完披萨,再给卢至为回电。

  卢至为当然纵容他粘着他。就算他要一整天挂着电话说些无聊的事,卢至为大概都会琢磨琢磨在跨国会议中另外戴一只耳机。

  既然他要回电,外面那些人也就不会催促他赶紧“订完披萨”交还手机。

  趁着中间的空隙,郁雪存才有机会给晋熠去电。

  他第一次这样撒谎骗卢至为,心跳得这么快,说话间却竟然一点也不气喘,语气也平静。

  甚至还天赋自然地撒娇:“那你下午要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吃不完。”

  卢至为那边盖上钢笔笔帽,静默了两秒钟,才低声笑道:“好。那我无论如何也会在四点前回家。”

  也许是这些天闹得太僵,以至于只是一句挂念,都让卢至为觉得有点受宠若惊,隐隐约约察觉出不对。

  可那一点异样感觉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这有什么不对呢?他亲手养大的小鸟,在外面撞疼了翅膀,当然会归家来蹭他的手,依赖他,习惯他,无论多无赖撒娇,多痴缠粘人,都很自然。

  不粘他,离开他,才叫奇怪。

  “快到夏天了,今年你想去哪里度假?”卢至为说:“可不要再去那个小岛了。上次买的纪念品全都氧化发黑,长留不住,果然像你说的一样,都是骗钱的。”

  “哪里都可以。”郁雪存说。

  他竟然这么平静地和他讨论着共同度假。而那个度假计划永远也不会完成了。

  “再过一个月吧,天热了之后,去马尔代夫?算了,你一定嫌人多。去日本呢?你说过想试试那里的寿喜烧。去年我工作忙,竟然不陪你去,今年补上,你千万别要怪罪我了。”

  “后来补上有什么诚意?你要是有诚意,去年就陪我了。”

  卢至为轻轻笑:“可我也没有时光机。你这是刁难。我是把你惯坏了,这么不讲理。”

  “那你就不能让我不怪罪你。”郁雪存说:“我想去的时候,你又不陪我。现在我早不想去了,你又捧到我面前来。”

  卢至为一点也没有生气,他很享受这种日常生活里情趣似的一点脾气,要是郁雪存要一辈子听话不对他发火了,他反而焦躁。

  “好,怪罪我。可是你现在又不告诉我,你今年想去什么地方,我上哪里猜?”

  “一个月后再说吧。”

  “那时候票都订完了。”

  “坐你的私人飞机不好吗。”

  卢至为笑笑:“好。”

  只要他还和他规划未来,怎么样当然都是好的。

  卢至为漫不经心转着笔帽。

  他从来不觉得过去式有什么威胁性。花了十年,他将小鸟的翅膀养得那么软,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受不了野外猎人枪口。就算小鸟飞走了,也还会飞回来。这一回,便证明,他所想不假。

 

 

第25章 托运小狗

  披萨外卖,和几个工人一起被放行进去。

  郁雪存说有些杂物要扔掉,都是从韩评那里带回来的,看着没有用,搬出去又太累,只能请工人帮忙搬。

  他要和韩评划清界限,卢至为乐意至极。

  工人们就在门外保镖们的注视下,搬着两个大箱子出去,放上货车,很快离开。

  货车没有开往任何一家搬家公司,没有去城市中的大型垃圾场,而是到了一处高档公寓。

  一路上漆黑黑的,路况并不颠簸,狂跳不止的是郁雪存的心。他什么也没有带,只抱着自己的斑点狗玩偶,等着晋熠要把他安排到哪里。

  报警对卢至为是没有大用的。

  情侣拌嘴尚且会被调和,何况他和卢至为之间的关系要更复杂。他对他既有养育的恩情,又有恋人的关系,卢至为又是那样的家世显赫,无论叫来哪一个警察,都会棘手不已。

  打草惊蛇,卢至为大概再也不会让他单独碰手机。

  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可是选择晋熠,又是对的吗?

  他已经不是学生时代那样无知,那时候相信有情饮水饱,无论跟着晋熠去哪里,当时他一定说愿意。

  现在他却觉得不安。

  十几年前他离开爸爸,跟着妈妈到韩评家。十年前他离开韩评,雪天里被卢至为带回新家。现在,他又离开卢至为,要去一个更陌生的家。

  再过五年,他又在哪里呢。

  晋熠一直在等他,车一停,拆开托运的小狗一样,将他从车里面拆出来。晋熠看着他,本来是微笑的神气,可是四目相对,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穿郁雪存的不安心。

  “一身灰尘,脏死了,去洗个澡。”晋熠说:“不要担心我会趁人之危,我没那么无聊。等到卢至为那边不找你了,你爱去哪去哪,我还不想多养你一个人呢。”

  郁雪存这才老实下车,他也觉得自己脏兮兮的,头发也在货车里蹭得乱糟糟。

  晋熠嫌弃的语气,他深信不疑,果然跟着进去,抱着洗漱用品和新的衣物,进浴室里洗澡。

  晋熠在外面继续说:“我不会住这里。我在这里,你恐怕要疑心死我了。你自己好好待着,有什么需要的,再给我打电话。”

  其实晋熠本来没打算走。

  不过郁雪存紧张的眼神,属实刺痛了他。他绝不愿意像个趁火打劫的强盗一样。

  虽然如今在数字与金融上,他的确和空手套白狼的强盗没有两样。但郁雪存心里面,他仍然是那个晋熠,是只要一通电话,就会连夜来宿舍楼下找他的那个男孩。

  如此安稳度过两天,晋熠给他重新办了手机卡。

  郁雪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接到所有工作停摆的通知。

  他去问经纪人,说公司资源有限。

  问公司,说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他去年给公司创造的效益不达标,今年安排的工作已满。若有疑问,赔清违约金即可解约出户。

  问小金,小金的电话打不通。

  如今盛世娱乐并入华寰影视部,公司的意思,当然就是卢至为的指示。

  郁雪存憋着一口气,打定了主意干脆就这么一刀两断。他既然说不要卢至为的资源,从今以后当然是碰都不碰。

  就算卢至为不这么做,他也早就全都不想接了。

  晋熠电话中听他这么赌咒发誓,只是淡淡笑:“你这么有骨气,那太好了。”

  “…不要阴阳怪气我啊。”郁雪存说。

  “我真心夸你呢,”晋熠说:“你小时候不就想当大明星吗?CY是纯互联网企业,可没有影视部捧你。你要舍得下什么梦想前程,当然能和他从此一别两宽。”

  郁雪存想了半天,有点莫名:“我就不能靠我自己吗?”

  “哦?”晋熠认真替他考虑了一番:“的确也有一些商业片的导演,缺个常驻的花瓶演员,不过网友一定吐槽你演技烂,到时候又要半夜打电话哭了。”

  和这个人真是说不通,他只会打击他。

  郁雪存闷闷挂断电话,待在晋熠的公寓里,很快又接到了工作室的通知。

  因热搜曝光他演戏场场抠图替身,动作戏删减,接吻戏不拍,背靠金主迟到早退,小牌大耍等等,他正在代言的、即将代言的品牌全部解约。

  郁雪存简直吓一跳,他竟然有这么多罪名。这里站不下这么多罪人。

  “……不要赔钱吧?”

  工作人员很客气:“有几家不要您赔钱的。”

  郁雪存安心下来:“那还好呀。”

  工作人员:“……”

  “我是说,有几家。”

  郁雪存琢磨了半天,才听懂对方委婉的社交辞令,带着一分谨慎:“那剩下的要赔钱是吗?赔多少呢?”

  工作人员只说:“公司会帮你赔一部分。但是公司也需要你对未能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宜做出赔偿……”

  后面就是一连串的长难句,把郁雪存说晕了,只能“哦哦”地应声。

  这样的坏消息,让失恋的郁雪存更加失意,只能借必胜客消愁——这当然不是他想吃垃圾食品,只是一种……一种伤心的食欲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