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眼睛适应了黑暗,突然看到双人沙发上有个人形,躺在那里,像一团被子。
因为对方一直没有动,所以郁雪存一开始没有发现。
郁雪存一下子僵住了。
那人按开主控的灯,一身的酒气,西装外套脱在沙发上,衬衫皱得厉害。
是卢至为。
他见到郁雪存竟不惊讶,平静到了极点。郁雪存镇定下来观察,才发现他是喝多了酒,反应迟钝。
“来做什么?”卢至为问。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盒子?我放在客厅,那是我的东西。”郁雪存第一次这样鼓起勇气,理直气壮看着他。
——喝醉了的卢至为,郁雪存是不怕的。卢至为等下要是追他,他就举报他酒驾。
卢至为听着他描述,微微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内室,从里面取出一个绿色的礼物盒:“这个?”
郁雪存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块名牌腕表。便说:“不是。”
不一会儿,他又从茶几拿出一个礼物盒递给郁雪存。
郁雪存这次都不用打开,那么小一只,一看就不可能装着手表。看着他开盒,里面果然只是一只纯金的葫芦。
一直找不对,卢至为说:“你自己找吧。”
郁雪存想,这个人真是醉糊涂了,翻出来这一大堆的礼物,也不知道是要送给谁的。他回家来找晋熠送的怀表,卢至为也不生气,这样好声好气地替他翻找。
第28章 人生的道路
起居室,卧室,书房……哪里都找不见那块手表。难道打扫时当成了废品扔掉?那他白白回来一趟,真得不偿失。
人生如此波诡云谲,晋熠送他这份礼物的时候,他避之不及。如今却找得满头大汗。
还没把整个客厅翻一遍,外面一道白光,将房间照得雪亮。紧接着雷声响了。
高中时卢至为给他讲过,光的传播速度要比声音更快。等听到瓢泼大雨降下,外面已时不时闪电雷鸣。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郁雪存嫌卢至为身上有酒味,他在浴室里冲凉。
只有喝醉的时候,卢至为这么好讲话,如果清醒着,大概要再对郁雪存追加两句嘲讽,说晋熠照顾不好他。
坐在客厅毛毯上,郁雪存有些发呆。
他的运气一向是不好的。明明全世界都说卢至为去参加什么峰会,一定不在家,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朗的夏夜。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被观测的粒子,一旦被他实践,立刻全部坍缩成不好的结果。
他很害怕卢至为洗完澡出来,一旦酒醒了,该要如何面对。吵架他从来输,闹翻了以后,卢至为肯定不让着他。
外面这么大的雨,他难道要冒雨落荒而逃吗?向卢至为借伞?那更不可能,有借有还,他要和卢至为纠缠到何年何月去,才算是结束。
不等郁雪存想出一个结果,卢至为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擦干头发,抬起头来。郁雪存和他四目相对。
他还没有醒酒,因为表情没有丝毫愠怒,也仿佛完全不记得郁雪存跟晋熠跑了,神情和决裂前一样的笑。
“在那里坐着干什么,过来,那边是温控出风口,别把你吹感冒了。”
郁雪存僵着没有动,说:“你把我的手表放哪里了?”
“什么手表?”卢至为在尽量去想,但酒精麻痹的大脑太过于迟钝,他皱着眉:“我送你的吗?劳力士?还是……”
“晋熠送我的。”郁雪存不想再和他装傻下去,他一定知道拍卖会上的事,既然如此,不如今天说清楚:“我知道,它一定在你这里。”
卢至为静静看着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噢了声,走进书房,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正是那块手表。
郁雪存要去接,卢至为却将手一抬,说:“你要它做什么?拿去给那个晋什么献殷勤,重修旧好?郁雪存,我真没看出来,你如此懂得哄人高兴,还知道拿件纪念品回去。”
郁雪存看他脸色还是红的,酒还上着头,但他说出来的话却终于正常了,不再粉饰太平。
这反而让郁雪存觉得轻松。
如果卢至为一直那么温柔地和他讲话,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郁雪存才不知道怎么办。
“我和他怎么样,都同你没关系。”郁雪存说:“还我。”
卢至为说:“你现在讲话倒很有底气。你以为有了晋熠,再加一个韩评,你就能和我唱对台。小存,你怎么这样天真,他们要是有办法护着你,早八百年就来了。”
“对,在你心里面,天底下除了你,全都是蠢货,个个都可以欺骗,尤其是我,你随便两句话就可以戏弄。难怪你这样自负,联姻在即,你还留我在你的房子里。”
有一瞬间,卢至为的表情几乎是空白。他想不到郁雪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想不到他这样看待他。
“我轻视你?我戏弄你?”卢至为重复了一遍疑问。
郁雪存不想再和他争辩,伸手去抢他手中的盒子。
卢至为松开手,盒子狠狠摔在地上。
原本就脆弱的古董表,秒针瞬间就停止了转动。
“卢至为!这是别人送我的——”
“多少钱,我十倍赔给你,”卢至为说:“什么破铜烂铁,值得你这么上心。不知道哪里的廉价货色,就能收买了你。”
郁雪存气急,知道和这个醉鬼根本说不清楚道理,这一趟来拿手表根本是白费,他转身就走。
卢至为从后面扯住他的手。
“小存,”他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了,“难道你相信他?你真的相信那个人真心对待你吗?他算是什么东西,华尔街赶出来的操盘手,诈骗犯——”
“你才是诈骗犯。”
外面雷声轰鸣,雨越下越大,电光时不时将整个客厅照得惨白。
“你说什么?”
“你会订婚,会联姻……”
“我说过,那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和别人结婚,”卢至为说:“你为什么一点点都不肯体谅我?”
郁雪存拍他的手,可他的手像铁一样纹丝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反而抓得越来越紧。
“这么大雨,你要走?谁来接你,路上全都积水了,我明白通知你,就算有人接我也不放你走。”卢至为说:“你是犯什么傻,你要淋一场雨也要离开这里?”
郁雪存想打他,这回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和谁学的打人,在外面泥潭滚了一圈,你真是学坏了。”
郁雪存终于脱口而出:“是你说过,我就是这种没良心的人,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是你说叫我把钱都还给你的。”
卢至为手指松了一瞬。
郁雪存终于挣脱开他:“我身上没有太多现钱,要回我的手表有什么不对了?你把它砸烂,我没有话讲,只不过又多欠了晋熠几百万。”
“我说你没良心?”他看起来是真的困惑,甚至有点茫然:“我叫你把钱都还给我?”
“怎么,你忘透了?”看他喝得这么醉,郁雪存终于有机会驳倒他,不留余地往下说,恨不得将两个人最深的伤全都扒开,好刺痛他到最深:“我没有良心,我随波逐流,我是靠你给了一条命,你当然不记得了呀。”
卢至为想要反驳,才说出“不是这样……”,就被郁雪存打断了:“你反悔了?那你还真是一如既往,朝令夕改,就像联姻的事也一样,对吗。”
卢至为定定看着他,他强硬的语气太有用了,卢至为拽着他一只手臂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郁雪存第一次吵架吵赢了他,全都是学他说的话。
他真的将他说得那么无地自容。停转的手表孤零零躺在地毯上,郁雪存往后一步踩到了盒子,响动惊醒了卢至为。
“雨太大了。明早我叫司机送你走。”卢至为说:“你一个人冒雨去,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