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家,洗完澡,郁雪存窝在沙发里,四肢很快又舒展开,哼哼说:“我再也不来玩了。”
晋熠拆了包坚果零食喂他吃,“之前还说七老八十了你也有劲玩呢。今天才走了半天,你就举了白旗。毅力也只不过这样。”
郁雪存不为所动。他已经不受用激将法了。
但有人比郁雪存更有毅力。
他们在国外玩,国内却因为星新闻的最新独家专访掀起热议。
采访标题并不轰动,在这些年博眼球的新闻中甚至可以说极其有素质,《星新闻记者采访郁雪存父亲》。
正文也极其克制,除了受访者的原话,记者本人几乎没有评判当事人道德。
采访讲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妈妈出轨,带着孩子嫁入豪门。孩子长大以后在豪门阔少里游戏,成为大明星,而他的父亲穷困潦倒。父亲想要见儿子一面,竟然被保安层层拦住,不得入内。
父亲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堪称悲情英雄,爱妻顾家人老实,赚的钱都给了家庭,想给儿子汇款当抚养费,却被截胡,导致儿子一直怨恨着他。他自己人到了中年,失业拿不到赔偿金,住的房子漏雨云云。
如此富有代入感又充满对社会病灶关怀的故事,立刻便引发一大堆衍生的爆帖。
各家MCN和矩阵号忙着写文追热点,一下子推高了讨论度。
郁雪存在机场没有见那个人,就猜到了会有这样一天。他不怕爆料,只是不想再和过去有联系。逃出童年这么久,他不想再被抓回尘网之中。
晋熠叫人处理,郁雪存倒是笑嘻嘻的样子,看了几篇文章,看到里面分析他是天生凉薄的什么什么人格。
郁雪存说:“你完蛋了我跟你讲,我有反.社会的苗头。”
“哦?”
“然后在亲密关系里还会pua对方,因为在这种家庭里成长的孩子的心理都是扭曲……”
晋熠真是听不得这张嘴巴成天胡说八道,放下手机,捂住他的嘴。
童汪无忌。
“是挺扭曲的,傻子一样,大学谈恋爱对我好的方式是帮我抄作业,还全抄错了,不如我自己写。”
郁雪存怒了。
他要把晋熠投稿到“这个男人能嫁吗”,小心眼爱翻旧账,不能不能。
没两天,某水果和某乎出现爆款短文,《重生之我是大明星的亲爹这次不再…》。
郁雪存还津津有味追读了两天,发现作者烂尾,写到最后“我”竟然也来当大明星了,和“郁不存雪”同台竞技比拼唱歌。郁雪存怒而弃文。
这件事能发酵这么快,还多亏那个中年男人敢乱咬,把北京韩家和广东某家什么的全咬出来,铁口断定他们都是郁雪存的裙下啊不裤下之臣。尤其是韩家,当初还绿了他!
而韩家始终默不作声,文鼎集团对外发言也只说“谣言止于智者”,毫无打官司的打算。
许多人义愤填膺,为这“代表了千千万男性缩影”的事件愤慨不已,纷纷号召举报郁雪存的作品下架、打低分。
网友信誓旦旦说不会让郁雪存有一部超过6分的作品,点开豆瓣一看……加上综艺与各种网播,均分4.9,真能打到6分,郁雪存还得谢谢他。
就这么立体防御地面对舆论,郁雪存准备和晋熠回国。
晋熠说:“我很想居功。不过那对你不太公平。有人似乎也来了日本,出了不少力。”
郁雪存说:“卢至为?你还帮情敌说话。他帮我买通了新闻吗?”
“我不是帮他说话,只是彰显我的大度。”晋熠说:“我是希望你厌烦他的。”
卢至为的确在日本,刚到这里,国内就出了事。那中年男人支票填了五千万,支取后又去网赌,网赌输了一千万,又去赌场。花光了赌资,之前身上背的债又还不上,穷途末路,不得不反咬一口,期望于还能再捞一笔油水。
卢至为不是傻子,直接转交法务部处理,没有再给对方一分钱。
正如郁雪存所说,他父亲好吃懒做,是个赌鬼,已人生无望。他没有救援欲望,只想洗清郁雪存。
然而,这波舆论来得又凶又急,扯出一大堆的权贵,连他卢至为自己也榜上有名,插手处理更要慎之又慎,否则郁雪存真成了一身污名。
被绊住了手脚,卢至为只能事急从权。处理完各种影射的文章,他再去看郁雪存晋熠玩什么吹泡泡机的照片,简直气急败坏。
“他还有心思玩?”
李助理:“郁先生不受风波影响,愉快度假,老板你应该高兴。”
卢至为:“出来玩需要带个雄性人形废物混合物吗,某些人的CY掉了两笔投资,现在还有心思在这里勾引郁雪存。小存不懂事,容易受骗,他根本是蓄意而为。”
李助理沉默了一下,才说:“老板,晋总那边也许是火烧眉毛。但您多次缺席董事会,已经引起股东们不满。明天的股东大会,也许会有一些麻烦的提问。”
“公司收益不好?”
“没有。”
“分红不够?”
“没有。”
卢至为抬眼:“那他们有什么好说?要不要再来个投票,取消我总经理的职务,顺便把我回卢家的门禁权限一起销了?”
李助理连忙说:“股东们对您还是很敬重的,绝对没有这种意思,只是希望您能更务正业,将心思放在我们的‘天工’项目上。”
卢至为沉默了半晌。
李助理以为卢总恢复了雄心壮志,谁知他下一句冷不丁问:“他们要回国了吧?几点的航班?查一下。”
李助理:“……好的。”
他们和航司的好关系,不是浪费在查这种事情上面的吧…
迎接郁雪存度假结束的,并不是热情的粉丝,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黑粉鸡蛋,甚至没有长枪短炮的记者。
时代变了,来打卡他这个“热点主人公”的都是网媒平台和一些音符网红。一大堆人冒雨举着手机,喊他的名字。
郁雪存大窘,戴上口罩走通道,结果里面也有人追着拍。
先前晋熠去了另一边取托运的行李,郁雪存只能自己艰难往前挤。
一只手从侧边隔开了追逐他的人群,郁雪存抬起头,还没看清楚对方是谁,先听到对方声音说“没事”,一件西装披在他头上挡住雨,护着他,也推着他往外面走。
旁边工作人员也很快反应过来,一直喊着“不要挡住保安和郁老师”,清理现场。
不远处,看着老板假扮保安的李助理,默默收起了伞。老板一定觉得自己脱下西装挡雨很帅吧。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送伞扫兴了。
第44章 迟来的青春期
雨这么大这么冷,郁雪存跌跌撞撞跟着他走。
他拉得这么紧,把他从人堆里塞进了车中。
卢至为自己却没有上车,车窗上滑慢慢合紧,郁雪存坐在车里裹着他的外套,没有抬头看他,卢至为也不恼,向司机看一眼,车就驶离开。
郁雪存按开窗,伏到车窗边,回过头去看。雨幕蒙蒙的,他只能看到雨里面一个白色衣服黑色裤子的影子,对方一定也看不清他探出了窗。
他又上了他的车,用他的司机,和他纠缠不清。郁雪存觉得自己有一点可耻,他明明说定了要和卢至为一刀两断的,昨夜里睡觉,他还畅想过没有卢至为后,他的演艺事业如何发展——他要演吻戏,要演从未演过的坏角色,要当流氓,做奸细……他要做一切卢至为不许他做的事。
今天回到国内,卢至为牵他,他又晕头转向地跟着走。
他对卢至为有一种惯性。
心里千转百回了多少遍美好的新世界生活,那个新世界画报的角落里,总是折出一角,保留着一点“卢至为世界”的阴影。
郁雪存决心要摆脱这种惯性。
晋熠和他吃饭的时候,他就说:“我要放荡一点。”
晋熠差点被鱼刺呛死,忙喝了两口酒,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