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至为:“嗯,我太坏了。”
郁雪存心里面空跳了一拍,说不上来滋味,他怕自己示弱,说:“你非要非法入侵民宅,我赶不走你,等一下我要报警了。”
卢至为问:“煮了馄饨,蘸料要不要辣一点?你才病过,得吃一点主食,才有力气和我吵架。”
“…一点点辣。”
香气飘过来了。没一会儿,卢至为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到客厅,澄黄的鸡汤,小小的一个个馄饨。卢至为喂他吃了一个,问:“有点烫吗?”
郁雪存觉得很奇怪,想伸手自己拿。
卢至为却没有给:“郁雪存同志,你的自由权和自主权目前被没收了。”
“凭什么?”
卢至为又舀一个喂他:“凭你没报警,所以法律管不了我了。”
他有理有据,郁雪存反驳不了。
一碗馄饨吃完,雨也停了。卢至为将碗勺洗完放回,巡视了一下郁雪存的公寓环境,检查了冰箱上下层。
各种无糖小零食,一看就不好吃还没营养,象征性摆着几颗蔬菜水果的冰箱,被速食品挤满。郁雪存私服很多,每天出门都选很久,所以沙发和床上还散乱着一大堆没选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收起来。
卢至为巡检完,把已经昏昏欲睡的郁雪存捏醒,“你见过21世纪人类生活吗?”
郁雪存看他恨铁不成钢的脸色,有点茫然,反驳说:“我这样生活也很快乐。”
他的快乐的确很容易,只要一个电子小鸟游戏机,一部播放动画片的平板。很好养活,这件事卢至为以前就知道了。
所以他掉落得也很快。
没有卢至为提醒他营养食谱,他依靠速食品也能快乐的生活。没有卢至为给他讲睡前故事,他戴着耳机听乱七八糟的直播背景音也不觉得孤单。
他的幸福阈值太低,所以滑落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落差。
反而是卢至为很恼火:“为什么小金没给我打电话?”
这通脾气完全没道理。郁雪存并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没有憔悴潦倒,只是在独立平静过着普通寻常的人生。小金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地报备。
所以郁雪存好心替小金反驳了两句。
“这不叫做普通,这是受苦,”卢至为在他的事上,从来不够理智讲理:“如果离开了我,让你必须过这样的生活,那我真恨我尊重你的什么狗屁独立,没有混蛋到底。”
郁雪存:“你讲话好难听。”
卢至为懒得和他争,小狗脑容量小笨笨的,他也比小狗聪明不到哪里去。
郁雪存看着他将散落的衣服收拾好,乱放的剧本摆回书架。游戏机一个个放回盒子里,又把浴室水温调好,各种小零食和杂物全都装进垃圾袋里,堆在门口。
“我给你付家政钱吧。”
卢至为:“可以,一次一百万。”
郁雪存很有底气:“我有钱。”
卢至为:“那五百万。”
被坐地起价,郁雪存见识到人心的险恶,吸取教训,改口:“没钱。”
卢至为将他的无营养速食品和游戏机外包装纸壳子收起来,准备下楼扔垃圾。
“没钱就欠着我,欠久一点。病没好全就去躺着,别在客厅里晃,脸色跟鬼一样,看得人烦。”
“谁让你看了。”
卢至为走出去,带上门。
郁雪存在窗户边,看着卢至为下楼。
卢至为走到外面路上,抬起头,看到郁雪存站在楼上灯光里。
有一瞬间,郁雪存有一种极复杂的情绪。他体会不到自己的心情,整个心仿佛在体会着——卢至为现在在体会着什么?
在刚下过雨的、湿漉漉的街道里,天那么黑,风那么冷,替前任收拾了家里的烂摊子,煮了馄饨,哄着喝了药,此时此刻,卢至为心里是阴是晴。
很快郁雪存就有了答案。
手机叮铃铃响了,郁雪存接起来,是卢至为在楼下打开了电话,没好气的语气:“在窗口站着干嘛,不是叫你回卧室吗?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躺着非要站着的。”
看来是阴晴不定。
郁雪存没有底气地回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不到50米的距离,都要打电话。”
卢至为顿了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又不走。你站那里是想我了吗?”
这句话疗效显著,话音刚落,卢至为再抬头的时候,窗口连郁雪存的影儿都不见了。
小狗生怕和“想他”沾上一点点联系,跑得比兔子还快。
扔完了垃圾,卢至为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郁雪存以为他颇有自觉,不想留宿,刚要锁门,门就被打开,卢至为拿着一个打包盒,是市里一家有名的甜品店,里面装着透明盒子的香草蛋糕。
这个点,什么店都该关门了。
不知道卢至为是怎么敲开师傅的门,在这个湿漉漉的阴冷的雨夜,带回来新鲜出炉的甜品蛋糕。
卢至为没有第一时间给郁雪存,放在冰箱里,对郁雪存说:“这是防着你早上不肯吃药用的。现在不能吃。”
郁雪存刚才的感动变成了耻辱:“谁不肯吃药?”
“你啊。不买一个蛋糕预防着,白天还有得和你斗,不知道得多花多少力气,才能骗进去一点药。”卢至为一副很有养鸟心得的模样。
郁雪存冷笑:“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没有你我一样过得非常好。什么骗药什么蛋糕,全是你在胡说八道。”
卢至为:“我一定比你了解你。不和你争,早上看就知道了。”
天亮后,郁雪存憋着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不等卢至为催,就一口气把一整碗药喝完了。两枚胶囊,甚至没有用温水吞服,直接就咽了下去。
吃完药,他有点挑衅地望向卢至为。
卢至为:“嗯,看来是我错了,小存很老实。”
郁雪存看着他笑的样子,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又上了当,可是又稀里糊涂,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
看他疑惑又有点委屈的样子,卢至为忍着笑,还是替他切了蛋糕,严格规定:“中午还要再吃一次药。”
入了夜,卢至为也没有乱来,离开公寓,睡在车里,倒很绅士风度。
小金来慰问郁雪存,看破此人心机,淡淡说破:“又不是没有客房,睡车里博同情。”
郁雪存:“你把人家想得好坏哦。”
小金:“那我叫卢总上来?”
郁雪存:“我觉得他就有这么坏。”
病愈后,郁雪存适当减少了工作。他在片场交到了很多朋友,偶尔一起拍完戏,也会去参加聚会,无论是聚餐还是娱乐活动,郁雪存都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其他人。
一个前辈说他像是第一次来人类社会,在这里观察人类,郁雪存赧然无法反驳。
卢至为偶尔还是会来看他。
他并不打扰郁雪存和别人的交往,郁雪存在观察其他人,他在观察着郁雪存。
观察着这只小鸟飞进人群,与谁发生了纠缠,与谁分离。即使不是和他欢笑,只是这样看着,卢至为也觉得很安稳。
新公司业务转回国内,卢至为和华寰重新握手言和,虽然没回董事会,但因为业务交叉,算是冰释前嫌。
卢老爷子以为这是孙子求和的信号,本来准备好叫华寰挪出几个业务,给卢至为回来交接。
谁知日子一天天过去,卢至为根本没有“回家”的意思。
两个月后,卢至为的公司在市场遇冷,受到华寰的围追堵截。
郁雪存看新闻看到卢至为在上面侃侃而谈,戏谑华寰是“夕阳产业”,丝毫没有受到股市影响,仍然意气风发。
又一次,剧组聚餐时,郁雪存借口上卫生间,出去看到了在走廊里的卢至为。
卢至为看到他,就按灭了手机。
郁雪存说:“你没必要和家里闹僵。新闻说……”
“那你也没必要和我闹僵。”卢至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