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7)

2026-10-07

  “我要他们负什么责任?我要的是人。”

  廖启方身份性质特殊,归国后接手宏正集团,报业、传媒、有线……前年宏正电影院线获广电总局批准成立,正式开始独立运营。当年年底终止海外合作,全面启用自有“宏正影城”品牌。

  一年时间就将路铺得平平展展,直至现在银幕已达145块。廖德名送儿子出去没送错,廖启方在海外确实学到了真经,发展极其迅速,先进前沿。说他是媒体本身并不为过。

  可即便拥有如此财源,还有八方助力,想找个人居然能难成这样。他摆了摆手,说:“你不用说了,加大力度搜寻。”

  “董事长,”人员知道他最愁的就是给总台交代,她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将真话憋了出来;“许老师失踪整整十三天了。这么大规模去搜,是鬼也能找出来。一直没有消息,说明人不在岸上,要么已经不在国内了。海域这么大,如果……一直没有消息的话,恐怕。”她深深叹了口气,“而且,现在刚过完年,弄得太紧绷,惹人恐慌啊。”

  她意思许婴书遇害应该是早就已经死了。

  “您如果没拿定主意。再等两天也行。但颁奖典礼毕竟是面向世界的行业峰会,如果还找不到……到时候,必须得如实相告了。抱歉,我知道您与许老师的感情一直很深。”

  廖启方将话听了进去,面无表情地静坐了十来分钟,挥手让她离开。

  他打开电视,新闻频道已经不再密集播放许婴书的相关信息。现在还是夜间,只有少数几个台有节目看。新闻和天气正在实时播报海事海况。

  此时插播的一条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廖启方拿起遥控器调高了声音,阅读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的新闻,微微睁大眼。

  “……台风?”

  台风逼近太阳海岸。

  看着规模大得不可思议,正从北边缓缓旋来。

  想必清晨早间新闻播出的时候,气象台主播必定会提醒居民居家避难。

  廖启方心中的不安定再一次被放大。

  他站了太久,没意识到会客室的门被打开,沐浴后湿漉漉又腾热的香波气味冲散了冷意。

  身后伸来一双白皙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

  廖启方闭着眼,高大的身躯此时看起来无力极了。

  他喊:“婴书。”

  听见这个名字,身后的人身体动了动,似乎变得更柔软了些。

  他察觉到对方的关心,转过身将人搂在怀里,看着那张脸,痴迷轻叹,“婴书,你一定没死,你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那人开口:“我不是许……”

  廖启方咬住了他的嘴,吞略一般狠狠噬吻着,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无力,那双手搂着自己的脖子,廖启方将人抱起来,直到分开,两个人喘息不已。

  廖启方伸出手,扯紧了对方脖子上的项圈,抹去唇上的水渍和血,死死盯着张因窒息而痛苦的脸,再一次发出疑问。

  “你说,许婴书到底在哪儿?”

  那人颤抖地抚摸上廖启方粗硬的骨节,许久,露出一个笑。

  说:“在你面前。”

  -

  自从醒过来后,绑匪与人质已经在海上相处了整整十天。

  说实话,许婴书性格不好。

  食物挑剔水也挑剔,控制欲强包容性差,还极其洁癖。

  好在他严以律己。

  但除了当年留学时作为室友的廖启方,没有人能在同一屋檐下和他一起存活超过三天以上。

  他的父母不行,他的文书助理不行,他生病后负责照顾他的一整个医护团队也不行。

  宗寅能忍,是因为大部分情况下他一般都不忍。恼了就骂,火大就动手,说打就打。许婴书也不客气,手边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就往宗寅身上抡。

  到最后演变成两个人互殴。

  如今身上多少都带了点伤,宗寅头上那个‘最初的包’更是三天了才勉强消下去的。他沉闷许久,问许婴书那时候是不是做了击晕他反杀后的打算。

  许婴书安抚地说你想多了,结果下一次再起冲突,动手的时候他直接将那把斧子凌空劈了过来。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甚至不惜撕裂肩膀处的韧带。

  那斧子斜斜蹭过宗寅的脑袋,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削下去左脸半块肉。他见状,不敢置信地凝视一脸狠笑的许婴书,目次欲裂。

  说什么和谐相处,分明是找机会就下狠手!

  “想杀我?”

  而许婴书拿来回答他的,是一块精准飞来的铝盆,铝盆是破的,有锋利的地方,正砸在额角,连接头皮的地方卷开一小道肉口,鲜血顺着淌下来,溢过了宗寅的眼睑。

  像道血泪,配上那双阴鸷的深眸,还挺带感的,于是许婴书拔腿就跑。

  船就这么大地方,跑哪里都会被捉住,结局就是被按在地上狠踹了两脚,正踹在胃上,许婴书当场就吐了,然后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还是宗寅给他洗的澡。除了肚子上两块淤青,胳膊腿什么都没少。也没破皮。

  要论伤还是宗寅身上多。

  宗寅不杀许婴书,是因为有他自己暂不可说的隐情。

  但许婴书头两天之所以不打算杀宗寅,是他还没学会开船。

  可驾驶它远比自己想象的简单,看过两次操作后,许婴书就会开船了。这就是他做事的天赋。观察入微,任何事都好上手。输入能力强,输出能力也强。

  那之后的许婴书的生存目标就明确多了。

  杀了宗寅,然后利用无线电台求救。

  但宗寅也并非是个傻子,虽然看起来缺了点城府,但很多信息他从未透露出去。譬如这艘看似空荡荡的渔船到底存有多少燃油,还供他们保暖、漂泊多久。

  譬如食材和水源,能不能让许婴书一个人坚持到获救。

  看宗寅提供的水、肉饼和压缩饼干,不像是食物匮乏的模样。可他悄悄溜出船舱满船搜寻,总是一无所获,许婴书真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物资。他现在并不敢贸然跟踪宗寅。

  同样,许婴书知道宗寅现在没有杀他的打算。即便是动手,怒气再甚,也收着力气。这一点许婴书心里清楚。

  因此二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许婴书找机会杀宗寅,而宗寅总能大命不死。威胁是没用的,于是就要么拳打要么脚踢,总之给两下泄愤。也是不痛不痒。

  闹到最后什么手段都使净了。

  船就这么大一点,再不换地图,工具就要被许婴书用完了。就算是个游戏也该玩腻。

  “《1977》,《银湖》,还有,你两岸走路走得勤,肯定听过《汉宫》。”

  “……”

  “还是对我没概念?”许婴书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宗寅冷淡:“只看过刑警故事。”

  许婴书啊了一声,嘴角扯了扯,“王悦宾抄的。”心道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毫不客气地拿走宗寅手里的矿泉水,“他懂个屁的警匪片。”

  实际上那水也不是给许婴书的。

  宗寅刚坐下正准备喝手就空了。咬着牙看了许婴书半天,桌上又多一个空瓶。只好不作声又起来去拿新的。

  “又在那琢磨什么。”

  “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杀我。”许婴书一边戳那块肉饼,一边不解,“恰奇的尸体都快化成水了吧。真可惜……”

  “不会,天气冷。肉僵了,夜里能冻住。”

  “这么有经验?”你是杀过多少。不过后面这句许婴书没问。

  他也已经习惯绑匪是个无趣的人。

  宗寅在给自己缠绷带,实际上闹了十天,他身上最重的伤,还是胳膊上那道斧子砍出来的口子。

  那伤口实在是惊心,船上应急药品不多。缝线歪歪扭扭,许婴书也不会弄,是宗寅自己给自己缝的,他围观地方时候胳膊一直幻痛。

  天气确实是冷,要不然伤口早就发炎。许婴书没问过那道伤口由来,肯定恰奇的尸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