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酒醒过后的廖启方,顶着巴掌印去医院看阮言,见他被自己打得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手腕多了一道深刻的疤,是那个晚上,他用摔烂的光碟碎片划的。这张光碟是许婴书的首作,那部让宏正跻身国际,规模跃迁的《1977》。
廖启方没有多少情绪,他甚至不是专程来看望的,而是言简意赅地告诉阮言他的计划。拿出那份手记,翻开的每一页上,都画着一颗难看的老虎头。
“他成为你,你成为他。”
“这个故事,这份荣誉。”
“都是你的了。”
他将那个本子扔到病床上。
阮言低下头看他,又抬头看廖启方。
他的表情,他要说的话,就和现在一样。
车内,阮言扯出一个笑,对廖启方说。
“你还是快点去死吧。”
第44章 学坏了你!!
“我死了,你还怎么名利双收?”廖启方干哑地笑笑,不再看他,“想去罗曼黎,我带你去罗曼黎。要见李卡尔,我安排你见李卡尔。怎么,欲壑难填。心满意足了,看着比谁都不快乐。”
阮言:“杀不杀许婴书,原不在我。”
“我也没说是你。”
“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好了。”廖启方露出疲色,“我不想说。”
“这么想他,就下去陪他啊?是你要动手,是你做的决定。”阮言可笑,“我什么都为你做了,要我去和王悦宾掰扯我也去了。既然一切顺利,为什么天天一副要死的样子?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情种?那么爱他找什么替身呢?你是……”
“安静点吧。”
廖启方高位多年,自然威严。就算最近衰败,但真的压下声音来,眼里被激怒后的阴沉,还是让阮言咬住了舌尖。
会不会做错了。
会不会,让许婴书死,其实是步错棋。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看了这么多年的故事。
还能不知道吗。
死了的才是最忘不掉的。
但廖启方说得也没错,他想要的也并非全是这个。
Spark是他的,现在是,未来也是。不仅是Spark,还有过去很多。
事业是顺遂的,计划也是正常进行的。廖启方算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就算对死人念念不忘。
又有什么关系。
调整好情绪,阮言说,“你得想个办法。许婴书失踪的事情,现在已经快瞒不住了。不止是导演,最近也有别人在问我。”他看向窗外山林,“问你的人应该只多不少。你再给不出答复,意识到许婴书缺席的人越多,越压不下来。听王悦宾话里的意思,海岛已经有探员在调查了。迟早追到内陆。再引起警方注意……”他哼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让廖启方心力憔悴的,也不只是许婴书死了的事。痛是有的,更多还有外界的各种压力。
车驶入半山腰,熄了灯后的私膳房安静得像医院。陪坐的不止有阮言,还有位视剧明星。她肩上趴了只手,正挂着恬淡的笑容,俯身倾听贵客的悄悄话。
阮言的位置被安排在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身边,廖启方带他来目标就是她,她是阮言的影迷,听阮言因迟到致歉,好脾气地挂上真心笑容。
确实,职权比珠宝更能衬人的气度。那名女性招了招手。要阮言坐身边去。
有人问廖启方:“大编剧还在家休息呢?”
听见这句,阮言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前段时间天天带在身边。这一两个月,又不见人影。”
廖启方:“还在家。情况不好,我准备送出去疗养。”
“嗯,真的假的。”
“这么严重?”那人一弹烟灰:“我觉得不像啊?之前饭局见过几次,状态挺好的,不像是有什么应激后遗症的模样……”
“我看一切正常,精力好得不得了。那天还甩了老李两个巴掌呢。”
一片缓淡的笑声过后,廖启方也陪着应了声是。
“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有困难交给医师护理,身体得自己恢复,别人再操心也没有用啊。”他好笑地挽起衬衫袖子,虽然拍的是廖启方的背,却对同僚道:“做生意的,和我们不一样。奔波劳顿,内外都辛苦。”又开了些轻巧的玩笑话。
阮言冷眼旁观。心里十分爽快。廖启方不把戏子当回事,是有他说一不二的场所,但碰上顶戴花翎,不也得低声下气当孙子?
真是贱命。
议程过半,廖启方借口出去透气。他要去盥洗室保持清醒。是个人就能看出他状态不好,虽然不痛快他来得晚,最后倒也没怎么为难。
对着镜面,撑着瓷面,满脸的凉水珠珠,一颗一颗滴下来。压抑与焦虑让他阴沉地、粗重地呼吸着,越来越急促。
他没有移开视线,即便余光能瞥见镜子里就站在他身后笑盈盈看着自己的‘许婴书’。
但廖启方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那是心魔,是幻觉。
即便这两个月,许婴书的幻觉已经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扭曲。
但他依旧不怕。
……压得下来。
是压得下来的。
都是计划好的。
这一次罗曼黎,他会对外透露要带许婴书同赴。但重点不是参与,而是许婴书需要‘疗养’。
抹去痕迹不难,联系境外的‘疗养院’也不难。
全都是钱能解决的事。
难的,是怕出错漏。怕有人追根究底,怕人记挂、怀疑。
只要能安安静静地将‘许婴书’转移出国,不惊动公安,就不怕验查,对岸的探员,再怎么多管闲事,一两日的还干涉不到外面去。
还是不行,那就过段时间……找个理由,让‘许婴书’死在当地。
药物过量,遇害……或者自杀,都可以。
反正许婴书本来就有严重的酗酒问题,那个性格,又是搞创作的。被当成神经病,沾点有的没的脏东西,都太正常不过了。
“对……”
都计划好了。
“我都计划好了……”
天衣无缝。
魏满说他死了,尸骨无存。他要魏满销毁衣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还要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下一个是王悦宾,再下一个是阮言。最后是魏满自己。
廖启方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很大的笑。
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终于缓下来,慢下来。变得平稳。
眼白的血丝也渐渐褪去,他吐出一口浊气,挪动眼球,去直视身后‘许婴书’那张苍白戏谑的脸。
但这个时候,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哈哈。”
“这就对了,婴书。”
就这样,是人是鬼,你都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这样。
就这样。
“宗寅。”
许婴书坐在小船上,带个蓝白条纹的帽子。迎着阳光,回头朝他笑。
伴随河流的水声还有岸边嬉笑,许婴书骄傲道:“怎么样,选这个河道,游客很少吧!”
“你别站起来,也别乱晃……许婴书!”
“噗……”
小船确实不稳当,为了美观,一件救生衣都没挂,许婴书好几个月重见阳光,实在太活泼闹腾,划船的人一个没撑稳,许婴书身体一歪,蹭在宗寅怀里,也不起来,就一个劲的笑。
“能淹死你不成……”
宗寅一低头就能看到那颗脑袋,要推开又不能推开。
“……行了,小声点。”
“你脸红什么啊。”
“岸边有人看。”
“看也是看我,我穿的漂亮。”
“哪来这么多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