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70)

2026-10-07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酒醒过后的廖启方,顶着巴掌印去医院看阮言,见他被自己打得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手腕多了一道深刻的疤,是那个晚上,他用摔烂的光碟碎片划的。这张光碟是许婴书的首作,那部让宏正跻身国际,规模跃迁的《1977》。

  廖启方没有多少情绪,他甚至不是专程来看望的,而是言简意赅地告诉阮言他的计划。拿出那份手记,翻开的每一页上,都画着一颗难看的老虎头。

  “他成为你,你成为他。”

  “这个故事,这份荣誉。”

  “都是你的了。”

  他将那个本子扔到病床上。

  阮言低下头看他,又抬头看廖启方。

  他的表情,他要说的话,就和现在一样。

  车内,阮言扯出一个笑,对廖启方说。

  “你还是快点去死吧。”

 

 

第44章 学坏了你!!

  “我死了,你还怎么名利双收?”廖启方干哑地笑笑,不再看他,“想去罗曼黎,我带你去罗曼黎。要见李卡尔,我安排你见李卡尔。怎么,欲壑难填。心满意足了,看着比谁都不快乐。”

  阮言:“杀不杀许婴书,原不在我。”

  “我也没说是你。”

  “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好了。”廖启方露出疲色,“我不想说。”

  “这么想他,就下去陪他啊?是你要动手,是你做的决定。”阮言可笑,“我什么都为你做了,要我去和王悦宾掰扯我也去了。既然一切顺利,为什么天天一副要死的样子?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情种?那么爱他找什么替身呢?你是……”

  “安静点吧。”

  廖启方高位多年,自然威严。就算最近衰败,但真的压下声音来,眼里被激怒后的阴沉,还是让阮言咬住了舌尖。

  会不会做错了。

  会不会,让许婴书死,其实是步错棋。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看了这么多年的故事。

  还能不知道吗。

  死了的才是最忘不掉的。

  但廖启方说得也没错,他想要的也并非全是这个。

  Spark是他的,现在是,未来也是。不仅是Spark,还有过去很多。

  事业是顺遂的,计划也是正常进行的。廖启方算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就算对死人念念不忘。

  又有什么关系。

  调整好情绪,阮言说,“你得想个办法。许婴书失踪的事情,现在已经快瞒不住了。不止是导演,最近也有别人在问我。”他看向窗外山林,“问你的人应该只多不少。你再给不出答复,意识到许婴书缺席的人越多,越压不下来。听王悦宾话里的意思,海岛已经有探员在调查了。迟早追到内陆。再引起警方注意……”他哼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让廖启方心力憔悴的,也不只是许婴书死了的事。痛是有的,更多还有外界的各种压力。

  车驶入半山腰,熄了灯后的私膳房安静得像医院。陪坐的不止有阮言,还有位视剧明星。她肩上趴了只手,正挂着恬淡的笑容,俯身倾听贵客的悄悄话。

  阮言的位置被安排在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身边,廖启方带他来目标就是她,她是阮言的影迷,听阮言因迟到致歉,好脾气地挂上真心笑容。

  确实,职权比珠宝更能衬人的气度。那名女性招了招手。要阮言坐身边去。

  有人问廖启方:“大编剧还在家休息呢?”

  听见这句,阮言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前段时间天天带在身边。这一两个月,又不见人影。”

  廖启方:“还在家。情况不好,我准备送出去疗养。”

  “嗯,真的假的。”

  “这么严重?”那人一弹烟灰:“我觉得不像啊?之前饭局见过几次,状态挺好的,不像是有什么应激后遗症的模样……”

  “我看一切正常,精力好得不得了。那天还甩了老李两个巴掌呢。”

  一片缓淡的笑声过后,廖启方也陪着应了声是。

  “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有困难交给医师护理,身体得自己恢复,别人再操心也没有用啊。”他好笑地挽起衬衫袖子,虽然拍的是廖启方的背,却对同僚道:“做生意的,和我们不一样。奔波劳顿,内外都辛苦。”又开了些轻巧的玩笑话。

  阮言冷眼旁观。心里十分爽快。廖启方不把戏子当回事,是有他说一不二的场所,但碰上顶戴花翎,不也得低声下气当孙子?

  真是贱命。

  议程过半,廖启方借口出去透气。他要去盥洗室保持清醒。是个人就能看出他状态不好,虽然不痛快他来得晚,最后倒也没怎么为难。

  对着镜面,撑着瓷面,满脸的凉水珠珠,一颗一颗滴下来。压抑与焦虑让他阴沉地、粗重地呼吸着,越来越急促。

  他没有移开视线,即便余光能瞥见镜子里就站在他身后笑盈盈看着自己的‘许婴书’。

  但廖启方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那是心魔,是幻觉。

  即便这两个月,许婴书的幻觉已经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扭曲。

  但他依旧不怕。

  ……压得下来。

  是压得下来的。

  都是计划好的。

  这一次罗曼黎,他会对外透露要带许婴书同赴。但重点不是参与,而是许婴书需要‘疗养’。

  抹去痕迹不难,联系境外的‘疗养院’也不难。

  全都是钱能解决的事。

  难的,是怕出错漏。怕有人追根究底,怕人记挂、怀疑。

  只要能安安静静地将‘许婴书’转移出国,不惊动公安,就不怕验查,对岸的探员,再怎么多管闲事,一两日的还干涉不到外面去。

  还是不行,那就过段时间……找个理由,让‘许婴书’死在当地。

  药物过量,遇害……或者自杀,都可以。

  反正许婴书本来就有严重的酗酒问题,那个性格,又是搞创作的。被当成神经病,沾点有的没的脏东西,都太正常不过了。

  “对……”

  都计划好了。

  “我都计划好了……”

  天衣无缝。

  魏满说他死了,尸骨无存。他要魏满销毁衣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还要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下一个是王悦宾,再下一个是阮言。最后是魏满自己。

  廖启方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很大的笑。

  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终于缓下来,慢下来。变得平稳。

  眼白的血丝也渐渐褪去,他吐出一口浊气,挪动眼球,去直视身后‘许婴书’那张苍白戏谑的脸。

  但这个时候,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哈哈。”

  “这就对了,婴书。”

  就这样,是人是鬼,你都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这样。

  就这样。

  “宗寅。”

  许婴书坐在小船上,带个蓝白条纹的帽子。迎着阳光,回头朝他笑。

  伴随河流的水声还有岸边嬉笑,许婴书骄傲道:“怎么样,选这个河道,游客很少吧!”

  “你别站起来,也别乱晃……许婴书!”

  “噗……”

  小船确实不稳当,为了美观,一件救生衣都没挂,许婴书好几个月重见阳光,实在太活泼闹腾,划船的人一个没撑稳,许婴书身体一歪,蹭在宗寅怀里,也不起来,就一个劲的笑。

  “能淹死你不成……”

  宗寅一低头就能看到那颗脑袋,要推开又不能推开。

  “……行了,小声点。”

  “你脸红什么啊。”

  “岸边有人看。”

  “看也是看我,我穿的漂亮。”

  “哪来这么多自信。”